原文

火云扑不灭,馀炽欲烧天。
江山散白日,草木含苍烟。
琉璃八尺净,邀我北窗眠。
但问风雌雄,姑谢酒圣贤。
明冰沃新茗,妙饮誇四筵。
休论水第一,凛然香味全。
凉飙生两腋,坐上径欲仙。
尘襟快洗涤,诗情拍天渊。
凭君杯勺许,置我昆阆前。
搜搅玉雪肠,酝酿云锦篇。
七言古诗 友情酬赠 叙事 咏物 咏物抒怀 夏景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清新 雅致

译文

夏日的火云扑不灭,残余的热气仿佛要烧穿天空。江山笼罩在白晃晃的日光下,草木间蒸腾着青色的暑烟。主人取出八尺见方、晶莹如琉璃的冰块,邀请我在北窗下清凉安眠。此刻只关心风的来去,姑且谢绝了美酒的邀约。用明净的冰块浸润新茶,这绝妙的饮法让满座宾客都交口称赞。不必再争论哪里的水最好,这冰茶的凛冽清香已臻于完美。凉意从两腋下习习生风,坐在席上简直要飘飘欲仙。世俗的烦扰被彻底洗涤,澎湃的诗情直冲云霄、深达渊底。凭借你这一杯冰茶的恩赐,仿佛将我安置在了昆仑阆苑之前。它搜搅着我冰雪般的情肠,酝酿出如云锦般绚丽的诗篇。

赏析

这首诗以夏日酷暑为背景,生动描绘了友人何德休以冰茶待客的雅事,是一首出色的咏物抒怀之作。全诗结构清晰,前半部分极力渲染炎夏苦热(“火云扑不灭”、“欲烧天”),为后文冰茶带来的清凉快感做了充分的铺垫和反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艺术效果。诗中“琉璃八尺净”的比喻,既写出了冰块的硕大晶莹,又赋予了其高贵雅洁的质感,想象奇特。 在情感表达上,诗人从身体的清凉感受(“凉飙生两腋”)自然过渡到心灵的涤荡与升华(“尘襟快洗涤”),最终落脚于诗情勃发(“酝酿云锦篇”),完成了一次从物质享受到精神创造的完整审美体验。这种由外而内、由感官及心灵的书写路径,体现了宋代文人生活艺术化、审美日常化的倾向。 诗中多处巧妙化用典故与成句,如“北窗眠”暗引陶渊明,“凉飙生两腋”脱胎于卢仝的茶诗,而“酒圣贤”则活用古人以圣贤喻酒的戏言,显示了作者深厚的学养与娴熟的用典技巧。语言上既有“拍天渊”的雄奇夸张,也有“香味全”的质朴直白,风格在豪放与清雅之间自如切换。整首诗不仅记录了一次消夏雅集,更歌颂了友情的珍贵、生活的意趣以及艺术灵感源于自然馈赠与人间清欢的哲理,是宋代茶文化诗中的一篇佳作。

注释

火云指夏日炽热如火的云霞,形容酷暑炎热。。
馀炽残存的火焰或热气,形容暑气未消。。
琉璃八尺形容冰块的晶莹剔透,如同巨大的琉璃。。
北窗眠化用陶渊明《与子俨等疏》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的典故,指在清凉处安卧。。
风雌雄指风的强弱、方向变化。此处意为只关心风的凉爽,不问世事。。
酒圣贤指酒。古人称清酒为“圣人”,浊酒为“贤人”。此处意为谢绝饮酒。。
明冰沃新茗用洁净的冰块来冰镇新茶。沃,浇、浸泡。。
四筵指满座的宾客。。
水第一指品评水质的高下。古人饮茶极重水质。。
凉飙生两腋形容饮冰茶后,凉风仿佛从两腋下生出,化用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诗意。。
径欲仙简直要飘飘欲仙了。。
尘襟世俗的胸怀、烦扰的心绪。。
拍天渊形容诗情激荡,上达高天,下及深渊。。
昆阆昆仑山和阆苑,都是神话传说中的仙境。。
玉雪肠比喻冰清玉洁、充满诗意的情怀。。
云锦篇比喻华美如云霞锦绣的诗篇。。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内容与风格判断,当为宋代文人作品。宋代是茶文化发展的鼎盛时期,饮茶风尚深入社会各阶层,尤其是文人士大夫群体,将品茶视为重要的生活艺术与社交活动。与此同时,冷饮文化在宋代也开始流行,特别是在炎夏,用冰镇酒、冰镇水果乃至“冰茶”消暑,成为宫廷与富贵之家的时尚。孟元老《东京梦华录》等宋代笔记中,就有关于夏日“冰雪凉水”等冷饮出售的记载。 诗中提到的“设冰茶”,正是这种生活雅趣的体现。它不同于一般的煎茶、点茶,而是将新茶用冰块浸渍,制成冷饮,其法新颖,故能“妙饮誇四筵”。这种待客方式,既显示了主人何德休的富有(藏冰在古代是成本高昂之事)、风雅与好客,也反映了宋代文人追求精致生活、于日常物事中寻觅诗意与清凉的普遍心态。诗歌很可能创作于一次夏日的友人聚会,诗人被主人的冰茶所震撼与启迪,遂以酣畅的诗笔记录下这独特的体验与飞扬的诗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