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霜梧一叶落，尘鬓几茎秋。
夜久灯仍暗，人閒室自幽。
文书遮眼具，仕宦活身谋。
此话有谁领，寸心横百忧。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夜色 幽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秋景 说理

译文

经霜的梧桐飘落一片叶子，宣告了秋天的到来；我沾染尘土的鬓发中，又添了几根白发，仿佛也染上了秋色。夜深了，灯火依然昏暗不明；人因闲居无事，这居室自然显得格外幽静。那些公文案牍，不过是用来敷衍塞责的遮眼工具；而所谓的仕途为官，也不过是维持生计的无奈手段。这番肺腑之言，又有谁能真正理解呢？我这一颗心啊，早已被百般忧愁所充塞。

赏析

《次韵李嗣表夜坐》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五言律诗，深刻展现了其晚年宦途失意、心境孤寂的自画像。全诗以秋夜为背景，通过一系列意象叠加与情景交融的手法，层层递进地抒发了诗人内心的苦闷与忧思。 首联“霜梧一叶落，尘鬓几茎秋”，巧妙地将自然之秋与人生之秋融为一体。“一叶落”是外物之象，“几茎秋”是自身之态，由物及人，比兴手法运用得含蓄而深沉，奠定了全诗萧瑟感伤的基调。颔联“夜久灯仍暗，人閒室自幽”，进一步营造孤寂氛围。“灯暗”既是实写，也象征了诗人对前途的迷茫；“室幽”则反衬出内心的空寂与无人理解的孤独。 颈联“文书遮眼具，仕宦活身谋”是全诗情感的爆发点，也是诗人对官场生涯的深刻反思与辛辣自嘲。将处理公务视为“遮眼具”，将仕途视为“活身谋”，语言直白犀利，充满了对官场虚与委蛇、为稻粱谋的厌倦与无奈，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晓畅、敢于直抒胸臆的风格。尾联“此话有谁领，寸心横百忧”，以反问作结，将无人理解的孤独感与内心积郁的百般忧愁推向高潮，情感真挚而沉重。 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脉络清晰，从外景到内心，从具象到抽象，完整地呈现了一个失意文人在秋夜中的复杂心绪。它不仅是张耒个人境遇的写照，也折射出北宋中后期部分士大夫在党争倾轧、理想受挫后的普遍心态，具有深刻的时代认识价值。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李嗣表：张耒的友人，生平不详。。
霜梧一叶落：化用“一叶知秋”的典故，以梧桐叶落点明秋意已深，暗喻时光流逝。。
尘鬓几茎秋：尘鬓，沾染尘土的鬓发，指代自己。几茎秋，鬓发中又添了几根白发，意指年华老去。。
夜久灯仍暗：夜深了，灯火依然昏暗。既写实景，也隐喻心境不明朗，前途黯淡。。
人閒室自幽：閒，同“闲”。人因闲居无事，居室自然显得幽静。。
文书遮眼具：文书，指公文案牍。遮眼具，比喻用来敷衍塞责、应付差事的工具。。
仕宦活身谋：仕宦，做官。活身谋，维持生计的手段。。
此话有谁领：领，领会、理解。这番心里话有谁能理解呢？。
寸心横百忧：寸心，指心。横，充塞、充满。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忧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晚年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与文学主张均追随苏轼。在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中，他因属于元祐党人而屡遭贬谪，仕途坎坷。哲宗绍圣年间及徽宗崇宁年间，新党执政，对旧党人物进行严厉打压，张耒亦在贬谪之列，曾先后被贬至宣州、黄州、复州等地。长期的贬谪生活，使其对官场的险恶与人生的无常有了切肤之痛。 《次韵李嗣表夜坐》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诗题中的“夜坐”点明了创作场景，秋夜独坐，最易引发人生感慨。而“次韵”则表明这是与友人李嗣表的唱和之作，或许友人原诗也表达了类似的苦闷，从而触发了张耒的共鸣。诗中“文书遮眼具，仕宦活身谋”的激愤之语，正是其历经宦海沉浮后，对为官意义的彻底怀疑与否定，是其政治理想幻灭后的真实心声。这首诗不仅是个人情感的宣泄，也承载了特定历史时期党争祸患给士人精神带来的深刻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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