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北门昔日吾三友,今日樽前得一人。
雍老滑稽垂白首,高郎文雅最青春。
一飞小篆追秦相,两吐新诗近楚臣。
落落星辰各千里,请君休说恐伤神。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感慨 抒情 文人 深沉 追忆 酒宴

译文

昔日我们三位困顿北门的知交好友,如今在这酒樽之前,却只剩下你我二人。雍老先生谈吐风趣幽默,如今已是白发垂首;高郎君文采风流,最为青春俊雅。他(雍老)的一手小篆书法,直追秦朝丞相李斯;他(高郎)的几番新诗吟咏,风采接近楚国辞臣。可叹我们像疏落的星辰,各自散落在千里之外。请你(沈信翁)不要再提旧事,只怕会触动彼此的伤感心神。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处权与友人沈信翁对饮时,追忆另外两位好友雍节夫与高子文所作,是一首典型的友情酬赠人生感慨之作。全诗情感真挚深沉,结构严谨,在追忆与感慨中展现了深厚的友情与人生的无奈。 首联“北门昔日吾三友,今日樽前得一人”,以今昔对比开篇,奠定全诗怀旧伤今的基调。“北门”用典精当,既暗示了昔日友人们共同的境遇(可能都曾仕途不顺),又强化了彼此间“患难之交”的深厚情谊。从“三友”到“一人”的强烈反差,瞬间将时空的阻隔与人事的变迁推到读者面前,充满张力。 颔联与颈联分别追忆雍、高二人的风采与才华,采用分承对照的手法。写雍老“滑稽垂白首”,突出其性格的幽默与年华的老去;写高郎“文雅最青春”,则凸显其才情的俊逸与年岁的盛茂。一老一少,一谐一雅,形象对比鲜明,记忆栩栩如生。颈联进一步以具体才能赞之:“一飞小篆追秦相”赞雍老书法之古雅精深,“两吐新诗近楚臣”誉高郎诗才之超群近古。这两联对仗工整,用典贴切(秦相李斯、楚臣屈原宋玉),在追忆中饱含钦佩与怀念之情。 尾联“落落星辰各千里,请君休说恐伤神”,是全诗情感的凝聚与升华。诗人将离散的友人比作天各一方的星辰,“落落”二字既写星辰之稀疏,更写心境之孤寂寥落,意境苍茫阔大。最后以“请君休说”作结,是一种欲说还休的深情,明知怀念令人神伤,却更见怀念之切。这种克制反而比直抒悲痛更具感染力,体现了宋代诗歌含蓄深沉的审美特质。 整首诗语言凝练,情感内敛而厚重,通过今昔对比、友人特写、天涯比况,层层递进地抒发了对挚友的深切怀念与对人生聚散无常的深沉感慨,是宋代友情诗中的佳作。

注释

北门此处并非实指城门,而是用《诗经·邶风·北门》之典,喻指仕途困顿、怀才不遇之境。诗人与友人昔日皆处此境,故以“北门友”相称。。
雍老指雍节夫,诗中称其“滑稽”,形容其言谈风趣幽默,能排解忧愁。。
高郎指高子文,诗中赞其“文雅最青春”,形容其文采风流,正值盛年。。
一飞小篆追秦相称赞雍节夫的书法造诣。小篆,秦代统一文字后推行的字体。秦相,指李斯,相传为小篆的整理者。此句意为雍节夫的小篆书法直追李斯,技艺高超。。
两吐新诗近楚臣称赞高子文的诗歌才华。楚臣,指屈原、宋玉等楚国辞赋家,此处代指诗赋名家。意为高子文的新诗佳作,其风采接近楚辞大家。。
落落星辰各千里形容朋友们如今像星辰一样散落四方,相隔遥远。落落,稀疏、孤独的样子。。
恐伤神恐怕触动伤感之情。神,心神、情绪。。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作者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生活在两宋之交,历经靖康之变,南渡后曾短暂为官,但生平不甚得志,多与文人雅士交游唱和。 从诗题《与沈信翁对饮忆雍节夫高子文》可知,此诗是在一次与友人沈某的酒宴上,因眼前之人而忆及远方故人,即兴而作。雍节夫与高子文生平亦不详,但从诗中描绘可知,他们是诗人昔日志同道合、才华横溢的挚友。诗中“北门”之喻,可能暗示他们早年都有过一段怀才不遇仕途坎坷的共同经历,从而结下深厚友谊。 南宋时期,外有强敌压境,内部党争时起,许多文人命运多舛,漂泊流离成为常态。朋友间的聚散离合,不仅是个人情感的寄托,也常常折射出时代动荡的阴影。此诗中的“落落星辰各千里”,固然是写朋友离散,但也未尝没有时代离乱、士人流徙的印记。诗人在酒筵之上,面对旧友,追思远人,其情感超越了单纯的个人怀念,带上了一层淡淡的、属于那个时代的苍凉底色。这种在私人酬唱中隐含身世之感时代之叹,是南宋许多文人诗歌的共同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