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常思羽衣人，宅此岩崖傍。
□□通大道，玄关掩中黄。
古朴宫殿□，偃亚松桂香。
洞户漏夕月，木罅生□阳。
叠齿上层巅，露井连曲房。
断壁广横幕，矗石排吟□。
蛰痕燕穴空，乳溜虬鳞张。
清泉弄春□，灵草经冬芳。
自笑老倒容，谁□刀圭霜。
金版佩上籍，玉音歌洞章。
□□夜森立，绛节朝飞扬。
咫尺仙路高，喧嚣机世忙。
浮埃走车马，奔迸多事场。
真地拥烟霞，根本无为乡。
不到久叹息，一来徒悲伤。
但听铿华钟，所得心耳凉。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含蓄 夜色 山峰 山水田园 幽怨 悲壮 抒情 文人 晨光 淡雅 游仙隐逸 游子 荆楚 说理 隐士

译文

我常常思念那位身着羽衣的仙人，他就居住在这山崖的旁边。……通向那无上大道，玄妙的关窍掩藏在黄庭之中。古朴的宫殿（虽已残破），低垂的松树与桂树散发着幽香。山洞的入口漏进夜晚的月光，树木的缝隙间透出晨曦。层层叠叠的岩石通向山顶，露天的石井连接着曲折的洞房。断开的岩壁如同宽广的帷幕，矗立的怪石排列成吟啸的形状。燕巢空空，只留下冬眠的痕迹；钟乳垂滴，石纹如龙鳞般舒张。清泉在春日里潺潺作响，灵异的仙草历经寒冬依然芬芳。自笑我这副衰老憔悴的容颜，谁能赐予我长生的仙丹？若能名登金版仙籍，便可聆听玉音吟诵洞章。……夜晚仙官森然肃立，清晨红色的符节飞扬。仙路明明近在咫尺，却因喧嚣的尘世而显得高不可攀。浮尘中奔走着车马，人世是充满俗务的奔忙之地。这真正的洞天福地拥有烟霞缭绕，是清静无为的仙乡。长久未能到此令人叹息，一旦来了却又徒增悲伤。只能聆听那铿锵的钟声，让浮躁的心与耳获得片刻的清凉。

赏析

《澹山岩》是一首典型的游仙诗，也是出色的山水纪游诗。全诗以寻访道教圣地澹山岩为线索，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与深邃的哲理思索，构建了一个仙境与尘世二元对立的艺术世界，表达了诗人对超脱凡尘、追求永恒的精神向往，以及对现实羁绊的无奈与感伤。 在艺术手法上，本诗展现了高超的写景状物能力。诗人以游踪为序，移步换景，从岩崖、宫殿、松桂，到洞户、木罅、叠齿、露井、断壁、矗石，再到蛰痕、乳溜、清泉、灵草，层层铺陈，描绘出一幅幽深、古朴、充满灵异色彩的岩洞仙境图。其中“洞户漏夕月，木罅生□阳”一联，以“漏”、“生”两个动词，精准捕捉了光影在自然孔隙间的微妙变化，静中有动，意境空灵。对钟乳石“乳溜虬鳞张”的刻画，则运用了比喻和拟物手法，形象生动，富有质感。 诗歌的核心在于对比与寄托。前半部分极力渲染澹山岩的清幽、古老与神秘，将其塑造成一个脱离时间流逝的“无为乡”。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引入“喧嚣机世”、“浮埃车马”的尘世景象，与仙境的宁静形成尖锐对立。“咫尺仙路高”一句，道出了理想虽近在眼前，却因尘缘未了而难以企及的永恒困境。这种矛盾在结尾达到高潮：“不到久叹息，一来徒悲伤”，求仙不得固然遗憾，亲临仙境却更感自身渺小与尘俗缠身，悲从中来。最终，唯有“铿华钟”的声响能带来一丝“心耳凉”的慰藉，这既是物理上的清凉，更是精神上暂时的净化与超脱。全诗情感跌宕，由“思”而“寻”，由“笑”而“叹”，终归于“凉”，脉络清晰，情感真挚，在游仙题材中注入了深沉的人生感慨。

注释

澹山岩：山岩名，位于今湖南永州零陵区，为道教名胜。澹，通“淡”，有清静、淡泊之意。。
羽衣人：指道士或仙人。羽衣，用鸟羽制成的衣服，象征飞升成仙。。
玄关：道教术语，指入道之门或心性之关窍。。
中黄：道教内丹术语，指中丹田或黄庭，为精气神汇聚之所。。
偃亚：形容松桂枝叶低垂、茂盛的样子。。
洞户：山洞的入口。。
木罅：树木的缝隙。。
露井：无盖的井，或指天然形成的石穴积水。。
曲房：深邃曲折的房室，指岩洞内的结构。。
矗石：高耸的岩石。。
蛰痕：动物冬眠留下的痕迹。。
乳溜：钟乳石上滴下的水珠或形成的石柱。。
虬鳞：像龙鳞一样盘曲的纹理，形容岩石或树根的形状。。
刀圭：古代量取药物的器具，后借指丹药或医术。。
金版：道教仙籍，记录仙人名册的金质简牍。。
玉音：仙乐，或指诵读道经时清越的声音。。
洞章：道教洞真部的经典章句。。
绛节：红色的符节，仙官仪仗之一。。
机世：机巧、纷扰的尘世。。
根本无为乡：指道教追求的根本境界——清静无为的仙境。。
铿华钟：敲击华美的钟，发出铿锵之声。。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其内容、风格及提及的地点推断，应创作于唐宋时期。澹山岩，又名澹岩、淡山岩，位于湖南永州零陵区，自唐代起便是著名的风景名胜与道教活动场所。柳宗元在永州时曾游览此地，其《游黄溪记》中提及“南至于澹岩”，宋代诗人、书法家黄庭坚也曾在此题刻。永州地区多喀斯特地貌，岩洞奇秀，加之受楚地巫文化及后世道教影响，常被文人视为通仙秘境。 诗歌产生的时代背景，与中晚唐至宋代道教兴盛、文人普遍存在隐逸求仙思想密切相关。许多士人在仕途受挫或对现实不满时，便将精神寄托于山水与道教玄理之中，寻求心灵的解脱。诗中所描绘的“羽衣人”、“金版佩上籍”等意象，以及“根本无为乡”的追求，都深深打上了道教文化的烙印。作者很可能是一位游历至永州的文人或隐士，在探访澹山岩这一道教名胜时，被其幽邃的景致所触动，联想到自身的境遇与时代的纷扰，因而写下这首融合了纪游、写景、抒情与说理的作品。它既是对一处具体景观的生动记录，也是那个时代文人精神世界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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