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偶书》宋·吴中复
暮春宫禁中的深沉咏叹,融年华之慨与故人之思于一体
原文
粉闱丹地白头深,书殿分廊寓直人。
不怕花枝惊老眼,可无诗句送残春。
因嗟红影随风去,犹为青丛绕槛频。
更把华灯照深夜,一年情味隔音尘。
不怕花枝惊老眼,可无诗句送残春。
因嗟红影随风去,犹为青丛绕槛频。
更把华灯照深夜,一年情味隔音尘。
译文
在尚书省这宫禁重地,我已白发苍苍任职多年,书殿的走廊里住着值宿的官员。我不怕繁花满枝惊扰我这双老眼,又怎能没有诗句来为这残存的春色送行?因而叹息那红色的花影随风飘散而去,却仍有青翠的草木频频环绕着栏杆。待到夜深,再点亮华美的灯盏,这一年来与您音信隔绝的情味,便涌上心头。
赏析
《春尽偶书七言四韵奉承采览》是北宋诗人吴中复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暮春时节的景物描写,抒发了年华老去、友人久别的深沉感慨,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含蓄内敛的情感表达。
首联“粉闱丹地白头深,书殿分廊寓直人”,以“粉闱丹地”点明自己身处宫禁中枢,身份显要,但“白头深”三字立刻将笔锋转向自身,暗示宦海浮沉、岁月蹉跎的漫长。一个“深”字,既指宫禁之深,更指年岁之深、感慨之深,奠定了全诗沉郁顿挫的基调。
颔联“不怕花枝惊老眼,可无诗句送残春”,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诗人以“不怕”的豁达姿态面对繁花,却以“可无”的反问,道出内心无法回避的感伤。暮春花落,本是自然规律,诗人却要为之“送行”,赋予自然景物以浓厚的人情味,体现了宋代诗歌以理节情的特点。
颈联“因嗟红影随风去,犹为青丛绕槛频”,进一步深化暮春意象。“红影”随风而逝,象征着美好事物的消逝与年华的凋零,是直接的视觉冲击与情感嗟叹。而“青丛绕槛频”则展现了生命力的另一面——衰败中仍有生机,失落中尚存慰藉。这一联对仗工整,色彩对比鲜明(红与青),动静结合(去与绕),在哀婉中透出坚韧,体现了诗人复杂微妙的心境。
尾联“更把华灯照深夜,一年情味隔音尘”,将时间从白昼拉至深夜,空间从宫禁延展至远方友人。点亮华灯,既是为了驱散深夜的孤寂,也仿佛是为了照亮对友人的思念。“一年情味”浓缩了漫长的别离时光,“隔音尘”则道尽了信息不通、相见无期的怅惘。至此,个人的迟暮之叹与对友人的深切思念融为一体,使诗歌的意境更为深远。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及情,层层递进。语言凝练含蓄,善用对比(红与青、老与春、昼与夜)与反问,在描绘暮春景色的同时,深刻传达了人生易老、知交零落的双重悲感,是宋代酬赠诗中情感真挚、艺术成熟的佳作。
注释
粉闱丹地:指宫禁之地。粉闱,指尚书省,因汉代尚书省用胡粉涂壁,故称。丹地,指宫殿中涂成红色的地面,亦代指宫廷。。
寓直:指官员在宫中值宿。直,通“值”。。
白头深:指自己年事已高,在宫禁中任职已久。。
送残春:为逝去的春天送行。。
红影随风去:指春花凋谢,花瓣随风飘散。红影,代指红花。。
青丛绕槛频:指绿色的草木依然茂盛,频频环绕着栏杆。青丛,指丛生的绿草或灌木。。
华灯:华丽的灯盏。。
隔音尘:指与友人音讯隔绝,久未相见。音尘,音信,踪迹。。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吴中复历任要职,晚年可能在京城担任尚书省等机构的官职。诗题中的“奉承采览”表明这是一首酬赠诗,写给一位名叫“采览”的友人(或同僚)阅览。
北宋时期,文人士大夫之间的诗歌唱和极为频繁,成为社交与抒情的重要方式。吴中复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写成。诗人值宿于宫禁书殿,时值暮春,眼见花落春残,自然触发了对时光流逝、自身年老的感慨。同时,与友人“采览”久未通音讯,这份思念在特定的时节与环境中被放大,促使诗人提笔写下这首七律,既是对春尽的咏叹,也是对友情的寄托。
从内容看,诗中“粉闱丹地”、“书殿寓直”等句,真实反映了宋代高级文官的日常工作与生活环境。而“不怕花枝惊老眼”等语,则透露出宋代士大夫在享受优渥政治待遇的同时,普遍存在的生命意识与对精神归宿的思考。这首诗将个人宦情、生命感悟与朋友情谊巧妙结合,是了解北宋中后期士人心态与生活的一个生动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