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劳公相比作相如，才即无馀幸有馀。
但愿遍观蓬阁史，何曾归著茂陵书。
已惭谕蜀词章劣，仍恨游梁价望疏。
惟爱一琴犹颇似，卓文君又耻同居。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官员 幽默 抒情 文人 淡雅 自嘲 谦逊

译文

承蒙您将我比作司马相如，我的才华虽不及他，但闲适安逸或许比他多些。只愿能遍览蓬莱阁中的史籍，何曾想过要像他那样归老茂陵著书立说。已自愧安抚蜀地的文采远不如他的《喻巴蜀檄》，更遗憾自己游历交游的声望也如此微薄。只有爱好弹琴这一点还和他颇为相似，只可惜没有卓文君那样的佳人相伴，倒让我觉得有些惭愧了。

赏析

这首诗是李至《再献五章奉资一笑》组诗中的第二首，以幽默自嘲的笔调，回应友人李昉将他比作司马相如的赞誉。全诗通篇以司马相如为参照系，通过层层对比，在谦抑中流露出文人的闲适情趣与微妙心绪。 首联“劳公相比作相如，才即无馀幸有馀”开门见山，点明唱和缘由。一个“劳”字尽显谦恭，而“才无馀”与“幸有馀”的对比，巧妙地将话题从才华的比较，转向了境遇与心境的抒写，为全诗奠定了自嘲谦抑的基调。颔联“但愿遍观蓬阁史，何曾归著茂陵书”是诗意的深化。诗人以“蓬阁史”对“茂陵书”，前者代表在朝为官、博览群书的现状，后者象征归隐著书、名垂青史的功业。诗人表明自己更满足于当前典校秘书的清贵闲职，并无司马相如那样著书立说的宏愿，这种选择流露出宋代馆阁文臣典型的知足保和心态。 颈联“已惭谕蜀词章劣，仍恨游梁价望疏”则从文采与声望两方面进行具体比较。“谕蜀”用司马相如作《喻巴蜀檄》的典故，“游梁”指其早年与名士交游的经历。诗人自认这两方面都远逊于前人，语气看似惭愧遗憾，实则暗含对当下安稳生活的认可，无需以文章干政，也无需以游历扬名。尾联“惟爱一琴犹颇似，卓文君又耻同居”是全诗谐趣的高潮。诗人承认与司马相如唯一的相似点是爱琴，随即笔锋一转，自嘲没有卓文君那样的佳偶，所谓“耻同居”实则是戏谑自己孤身无伴。这一转折将严肃的历史比拟化解为轻松的生活调侃，充分体现了“奉资一笑”的创作目的，展现了宋代文人诗歌中理性化与生活化的倾向。 整首诗用典贴切，对比鲜明，在谦抑自嘲的表象下，含蓄地表达了诗人安于馆职、享受清闲的生活态度与价值取向，语言风趣，情致宛然，是宋代唱和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

注释

劳公：对对方的尊称，此处指李昉。。
相如：指西汉著名辞赋家司马相如。。
才即无馀幸有馀：意思是才华虽然比不上司马相如，但幸运（或闲暇）却比他多。。
蓬阁：指秘书省或皇家藏书机构，因汉代宫中藏书处称“东观”，亦名“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故后世以“蓬阁”、“蓬山”代指。。
茂陵书：司马相如晚年病免，家居茂陵。汉武帝曾派人去取他的著作，使者到时，相如已死，家中只有一卷关于封禅的书。此处指未能留下传世著作。。
谕蜀：司马相如曾作《喻巴蜀檄》，安抚巴蜀百姓。。
游梁：司马相如早年曾游历梁国（汉景帝弟梁孝王的封国），与邹阳、枚乘等辞赋家交游。。
价望疏：声望和身价不高。。
惟爱一琴犹颇似：只有爱好弹琴这一点还和司马相如颇为相似。司马相如曾以琴曲《凤求凰》挑动卓文君。。
卓文君：西汉才女，司马相如之妻。。
耻同居：以（没有像卓文君那样的伴侣）同住为耻。此处是自嘲没有司马相如那样的风流际遇。。

背景

此诗作者李至，字言几，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进士，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他与李昉关系密切，二人常以诗歌唱和。李昉是宋初名相，也是著名的学者和诗人。这首诗是李至《再献五章奉资一笑》组诗中的一首，从诗题“奉资一笑”可知，这是一组以幽默诙谐笔调酬答友人、供其娱乐的作品，创作背景是友人李昉在之前的诗作中将李至比作西汉大文豪司马相如。 北宋初年，政局渐稳，文化复兴，馆阁文臣生活相对优渥闲适，唱和诗风盛行。李至当时任职于秘阁（国家藏书机构），这与诗中“遍观蓬阁史”的描述相符。司马相如是汉代辞赋的巅峰代表，才华横溢且人生经历传奇。李昉将李至与之相比，本是极高的赞誉。然而，李至的回应却别出心裁，他并未顺着赞誉自夸，而是通过逐一对比，谦称自己才华、功业、声望乃至风流际遇皆不如相如，唯独“闲适”过之。这种回应既符合文人交往的谦逊礼数，又巧妙地表达了自己安于现任清贵闲职、无意追逐历史盛名的真实心态，反映了宋初一部分高级文官在承平时代的典型心理。此诗正是在这样的人际交往与时代氛围下产生的幽默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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