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壮志已违黄鹄下，老身合占白鸥前。
夜来耿耿江湖梦，秋水长天一钓船。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咏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 江湖诗派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秋景 钓船 隐士

译文

曾经立下的凌云壮志，早已像黄鹄远飞般无法实现；如今这衰老的身躯，正该与白鸥为伴，归隐江湖。夜里，那魂牵梦绕的江湖景象又清晰地浮现：在秋日水天相接的辽阔画卷中，只有一叶扁舟，悠然垂钓。

赏析

《记梦》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晚年的一首七言绝句，以梦境为引，深刻抒发了壮志未酬的遗憾与归隐江湖的向往，体现了沉郁顿挫与淡远空灵交织的艺术风格。 首二句“壮志已违黄鹄下，老身合占白鸥前”，运用了精妙的对比手法。“黄鹄”与“白鸥”两个意象形成鲜明对照：前者象征高远却已逝的功业理想，后者代表当下可及的闲适生活。“已违”与“合占”二词，饱含了理想破灭的无奈与顺应现实的自我宽慰，情感沉郁苍凉。 后二句“夜来耿耿江湖梦，秋水长天一钓船”，笔锋转入梦境，意境豁然开朗。“耿耿”二字，既写长夜难眠，更透露出江湖之思萦绕心头的深切。梦境中的“秋水长天”，化用前人成句，营造出澄明、辽阔、宁静的水墨画境；而“一钓船”作为画面的焦点，孤寂而超然，正是诗人理想人格与生活状态的终极投射。这梦境既是现实的补偿，也是精神的归宿。 全诗结构精巧，由现实（壮志未酬）到抉择（合隐江湖），再到梦境（理想图景），情感脉络清晰。语言凝练含蓄，用典自然贴切，在有限的篇幅内，将一位末世文人复杂的心境——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入世与出世的矛盾、失落与超脱的纠缠——表达得淋漓尽致，是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一个典型缩影。

注释

黄鹄：即天鹅，传说能一举千里，常用来比喻志向远大或高洁之士。此处“黄鹄下”暗指未能实现高远的志向。。
白鸥：水鸟，常出没于江湖之上，象征自由、闲适的隐逸生活。古人常以“鸥盟”指代与鸥鸟为伴的隐居之约。。
耿耿：形容心中有所思虑，难以安眠的样子。。
江湖：此处并非实指江河湖海，而是指远离朝廷、功名的隐逸之地，与“庙堂”相对。。
秋水长天：化用王勃《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之句，描绘出开阔、澄澈、宁静的江湖秋景。。
钓船：垂钓的小船，是隐逸生活的典型意象，象征着远离尘嚣、自得其乐的生活状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后期，具体年份不详，当为刘克庄晚年退居时期的作品。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是南宋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他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五朝，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早年他怀有强烈的济世之志，关心国事，其诗文中多有抨击时弊、主张恢复中原的豪壮之语。然而，南宋后期政局腐败，权臣当道，国势日衰，诗人的政治理想在现实中屡屡碰壁。 随着年岁渐老，阅历加深，刘克庄的心态逐渐从早期的激昂慷慨转向深沉内省与淡泊超脱。晚年他长期闲居故乡莆田，这段生活使他与自然更为亲近，对隐逸之趣有了更深的体会。《记梦》一诗正是在这样的人生转折与时代背景下写成。诗中的“梦”，既是对无法实现的“黄鹄”之志的潜意识追忆，更是对“白鸥”式逍遥生活的精神渴求，真实反映了南宋末年一部分正直士人在理想幻灭后，转向内心寻求安宁与解脱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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