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栩栩齁齁睡足仙，华山浓睡一千年。
龟儿不食龙儿蛰，睡里人间变海田。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仙山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飘逸

译文

像蝴蝶般生动，又发出齁齁鼾声，睡足了的神仙，在华山的浓睡中度过了一千年。神龟不再进食，灵龙也已蛰伏，就在这深深的睡梦里，人间早已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巨变。

赏析

李石这首《扇子诗》以奇崛的想象和深邃的哲理见长，是宋代哲理诗的典型代表。全诗围绕一个‘睡’字展开，构建了一个超越时空的梦幻仙境。首句‘栩栩齁齁’连用两个叠词，既描绘了睡态的生动（栩栩如蝶），又模拟了鼾声的实在（齁齁作响），将仙人的逍遥与凡俗的酣眠奇妙地融为一体，形成张力。‘华山浓睡一千年’则极大地拉伸了时间尺度，将短暂的睡眠置于千年的历史长河之中，凸显了仙凡时差的悬殊。后两句意境更为宏阔，‘龟儿’、‘龙儿’作为长寿与神异的象征，它们的‘不食’与‘蛰伏’，暗示了宇宙万物都处于一种静止的、近乎永恒的状态。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衬托最后一句‘睡里人间变海田’的巨大反差。仙人的一觉，于人世已是沧海桑田。这种强烈的对比，深刻揭示了宇宙永恒与人生短暂的哲学命题，以及超然物外的道家理想。诗歌语言凝练，意象奇特（睡仙、龟龙、海田），在短小的篇幅内蕴含了巨大的时空张力和哲理思考，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以理趣胜’的典型特色。

注释

栩栩：生动活泼的样子，语出《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
齁齁：形容熟睡时发出的鼾声。。
睡足仙：指酣睡满足、逍遥自在如同神仙。。
华山：此处并非实指西岳华山，而是借指仙山或隐居之地，暗含道教仙境的意象。。
龟儿不食：龟，象征长寿；不食，指进入休眠或辟谷状态，暗喻时间停滞或生命进入一种超然境界。。
龙儿蛰：龙，象征非凡的灵物；蛰，指动物冬眠，藏伏不动。此处‘龟儿’、‘龙儿’并提，描绘了一个万物静寂、神物蛰伏的永恒画面。。
海田：即‘沧海桑田’的缩略，语出葛洪《神仙传》，指大海变成农田，比喻世事变化巨大。。

背景

李石（约1108-1181），字知几，号方舟，资州（今四川资中）人。南宋文学家、学者。绍兴二十一年（1151年）进士，历任大学录、大学博士、成都府学教授等职，后因直言被贬。他博学多才，著述丰富，尤以文学见长。《扇子诗》是其一组著名的七言绝句组诗，共一百首，内容广泛，或写景咏物，或抒怀言理，风格清新隽永，富含禅理与道趣。本诗（其八十八）创作的具体年份不详，但从其内容和风格看，应作于李石中晚年，其思想趋于成熟、超脱之时。南宋时期，理学与禅学盛行，士人普遍追求内心的修养与对宇宙人生的哲思。此诗正是这一时代思潮的产物。诗中‘华山’‘龟龙’‘海田’等意象，明显受到道教神仙思想和佛教无常观念的影响。通过描绘仙人一睡千年、俯瞰人间巨变的奇幻场景，诗人表达了对时间流逝、世事变迁的深刻感悟，以及试图超越现实纷扰、寻求精神永恒的心灵寄托。这组《扇子诗》在南宋诗坛独具一格，展现了李石将日常感悟升华为哲学思考的高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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