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架空作屋才容膝，中有道人能湛然。
门外红尘虽扰扰，枕边清梦自翩翩。
君如海燕时须到，我似江鸥日又迁。
回首石桥桥上月，与谁同赏第三年。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沉郁 荆楚 贬官 送别离愁 隐士

译文

我搭建的屋子简陋得仅能容膝，但住在这斗室中的道人（我）却能心境澄澈安然。门外是纷扰喧嚣的世俗红尘，枕边却自有轻快自在的清雅梦境。你如同海燕，或许还能时常飞来相聚；我却像江上的鸥鸟，每天都在迁徙漂泊，居无定所。回首遥望石桥上的明月，待到第三年时，又能与谁一同欣赏这月色呢？

赏析

这首诗是苏轼赠别友人许廷惠之作，通过鲜明的对比手法和生动的意象比喻，深刻展现了诗人身处逆境时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以及对漂泊生涯的无奈与对友情的珍视。 首联“架空作屋才容膝，中有道人能湛然”，以夸张笔法描绘居所之陋，却反衬出内心之“湛然”。外在的困窘与内在的丰盈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了苏轼随遇而安、超脱豁达的处世哲学。颔联“门外红尘虽扰扰，枕边清梦自翩翩”，将“红尘”的“扰扰”与“清梦”的“翩翩”对举，进一步深化了这种精神超越的主题，表明诗人能在纷扰中守护内心的宁静与自由。 颈联“君如海燕时须到，我似江鸥日又迁”，运用比喻，将友人比作尚有归期的“海燕”，而自比为漂泊无定的“江鸥”。这一对比不仅道出了二人境遇的差异，更含蓄地流露出诗人对自身宦海浮沉、身不由己的深切感慨。尾联“回首石桥桥上月，与谁同赏第三年”，以景结情，将思绪引向未来。石桥明月是昔日友情的见证，而“与谁同赏”的设问，则充满了对重逢的渺茫期待与人生无常的淡淡哀愁，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情感真挚而克制，在赠别诗的框架内，融入了对人生境遇的哲思，是苏轼中期诗歌旷达与沉郁风格交织的典型体现。

注释

留别：离别时留下诗作赠给友人。。
许廷惠：苏轼友人，生平不详。。
架空作屋：形容居所简陋，如同悬空搭建的小屋。。
才容膝：仅能容下双膝，极言居室狭小。。
道人：此处指修行悟道之人，苏轼自指。。
湛然：清澈、安然的样子，形容心境澄明宁静。。
红尘：指世俗的纷扰与喧嚣。。
扰扰：纷乱、扰攘的样子。。
清梦：清雅、安宁的梦境。。
翩翩：轻快、自在的样子，形容梦境美好。。
海燕：一种候鸟，能远距离迁徙，比喻友人许廷惠行踪相对自由。。
江鸥：江面上的鸥鸟，居无定所，随波逐流，苏轼用以自比漂泊不定。。
日又迁：每天都在迁徙、变动，形容生活极不安定。。
石桥：可能指二人曾共同游历或分别之地的具体景物。。
第三年：指分别后的第三年，表达对重逢的期盼与时光流逝的感慨。。

背景

此诗创作于苏轼贬谪黄州期间（约公元1080-1084年）。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实为软禁。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重大挫折，生活困顿，精神苦闷。在黄州初期，苏轼一家生活拮据，友人马正卿为他请得城东营防废地数十亩，苏轼躬耕其中，筑“雪堂”以居，过着近乎农夫的简朴生活。诗中所言“架空作屋才容膝”，正是其当时生活窘境的真实写照。 然而，正是在这巨大的困境中，苏轼完成了深刻的精神蜕变。他开始更多地参悟佛道思想，寻求内心的解脱与安宁，形成了其特有的超然旷达的人生态度。“中有道人能湛然”正是这种心态的自信表达。此诗题为“留别”，当是友人许廷惠来访后即将离去时所作。在患难之中的友情尤为珍贵，诗中既有对友人能再来的期盼（“君如海燕时须到”），更有对自己前途未卜、漂泊无依的清醒认知（“我似江鸥日又迁”），复杂情感交织，反映了贬谪时期苏轼真实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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