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苍崖叠嶂。
有路梯云上。
忽见地平方数丈。
坐石风林相向。
凤膺时作龙声。
夜深惊动寒星。
几点光芒欲下，傍人头上来听。
写景 古迹 夜色 婉约派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江南 淡雅 清空 游仙隐逸 词 隐士 飘逸

译文

青黑色的山崖层层叠叠，有一条小路仿佛能直上云端。忽然间眼前出现一块方圆数丈的平地。我坐在石上，与风中摇曳的树林相对。吹奏的笛声时而如凤鸣清越，时而如龙吟雄浑。在这深夜里，笛声仿佛惊动了天上清冷的寒星。几点星光闪烁着，似乎要坠落下来，贴近人的头顶，侧耳倾听这美妙的乐音。

赏析

张炎此词以游仙之笔，描绘了一幅幽奇清旷的洞天听笛图。上片写景，由远及近，从“苍崖叠嶂”的险峻，到“梯云”而上的奇崛，再到“地平方数丈”的豁然开朗，最后定格于“坐石风林相向”的静谧画面，空间转换极具层次感，为下片的笛声出场铺垫了一个超凡脱俗的环境。下片转入对笛声的描写与想象，是全词精华所在。词人并未直接描摹笛声如何婉转，而是运用了通感与拟人手法，先以“凤膺”、“龙声”作比，赋予声音以神异色彩；继而笔锋一转，写笛声“惊动寒星”，将听觉感受转化为视觉意象，想象奇绝。结尾“几点光芒欲下，傍人头上来听”更是神来之笔，将星星拟人化，使其成为笛声的知音，主动“下来”倾听。这种天人感应、物我交融的意境，既突出了笛声的感染力，也暗合了“洞天福地”的仙道氛围，体现了张炎后期词作清空骚雅、善于营造空灵意境的艺术特色。整首词虚实相生，人、声、景、星浑然一体，创造出一个远离尘嚣、充满灵性的艺术世界，是宋末雅词中意境幽邃的佳作。

注释

清平乐：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取用汉乐府“清乐”、“平乐”这两个乐调而命名。。
黄宁洞天：道教所称的洞天福地之一，具体所指待考，可能为江南某处道教名胜。。
吹笛台：传说中仙人吹笛的台址，增添了此地的仙道色彩。。
苍崖叠嶂：青黑色的山崖层层叠叠，形容山势险峻。。
梯云：形容山路高峻，仿佛可以攀登云彩。。
地平方数丈：山顶或山腰处一块平坦开阔的地方，方圆数丈。。
坐石风林相向：人坐在石上，与风中摇曳的树林相对。。
凤膺：指笛子。传说中笛声如凤鸣，故以“凤膺”代指。膺，胸，此处引申为发声之处。。
龙声：形容笛声雄浑有力，如龙吟一般。。
寒星：清冷夜空中的星星。。
光芒欲下：星星的光芒仿佛要坠落下来。。
傍人头上来听：星星的光芒贴近人的头顶，仿佛在侧耳倾听笛声。。

背景

这首词是宋末元初著名词人张炎的作品。张炎出身世家，是南宋大将张俊的六世孙，早年生活优渥，潜心词艺。南宋灭亡后，他国破家亡，漂泊江湖，心境与词风都为之一变。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其意境清空、远离尘世的风格来看，很可能作于其晚年漂泊江南期间。词题中的“黄宁洞天”当为江南某处道教名胜，“吹笛台”则附会仙道传说。张炎在经历了鼎革之变的巨大痛苦后，其词作常寄情山水，寻访古迹，在超然的自然与虚幻的仙境中寻求精神慰藉。这首词正是他借游仙题材，构筑一个理想化的精神栖息地的体现。词中幽寂的山水、神奇的笛声、通灵的星辰，共同构成一个隔绝于乱世的纯净世界，反映了遗民词人逃避现实、向往超脱的复杂心态。此词收录于张炎的词集《山中白云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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