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孤棹溯霜月，还过阖庐城。
系船杨柳，桥畔吹袖晚寒轻。
百尺层台重上，万事红尘一梦，回首几周星。
风调信衰减，亲旧总凋零。
认群峰，寻四塔，半烟横。
平生感慨，况逢佳处辄销凝。
休说当时雕辇，不见后来游鹿，斜照水空明。
猛把画栏拍，飞燕两三声。
人生感慨 古迹 吴越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水景 江南 沉郁 苍凉 词 豪放派 黄昏

译文

我独自驾着一叶扁舟，在清寒如霜的月光下逆流而上，又一次经过古老的苏州城。将船缆系在杨柳岸边，桥畔晚风轻拂衣袖，带来阵阵寒意。再次登上这百尺高的姑苏台，人间万事不过红尘一梦，回首间岁月已不知流转了多少回。我的才情风骨确实已衰减，亲朋故旧也大多凋零离散。辨认着远处的群峰，寻找着城中的古塔，眼前景物半隐在暮霭之中。平生本就多感慨，何况面对这历史名胜，更让我黯然神伤，久久出神。不必再提当年吴王车驾的奢华，如今连后来游走的麋鹿也看不见了，只有夕阳的余晖空自映照着明净的水面。我心中激愤难平，猛地拍打这画楼的栏杆，只惊起了两三声飞燕的鸣叫。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姑苏台》是南宋爱国词人张元干的登临怀古之作。词人通过重登姑苏台的所见所感，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历史兴亡之叹熔铸一炉，展现了深沉的历史沧桑感和人生幻灭感。上阕以“孤棹溯霜月”开篇，营造出孤寂清冷的氛围，奠定了全词苍凉悲慨的基调。“百尺层台重上”点明登临地点，随即发出“万事红尘一梦”的深沉喟叹，将个人“风调衰减”、“亲旧凋零”的身世之感融入对岁月无情的体悟之中。下阕视线由近及远，“认群峰，寻四塔，半烟横”以迷蒙的烟霭烘托出历史的模糊与苍茫。“休说当时雕辇，不见后来游鹿”两句，巧妙化用“鹿走苏台”的典故，以强烈的今昔对比，揭示了繁华终归虚无的历史规律，笔力千钧。结尾“猛把画栏拍，飞燕两三声”，以动景结情，将词人内心激荡的悲愤与无奈，借拍栏的剧烈动作和惊燕的细微声响外化出来，形成巨大的情感张力，余韵悠长。全词语言凝练沉郁，意境苍凉空阔，情感真挚强烈，体现了南宋豪放词风在怀古题材上的成熟运用，是张元干词作中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代表。

注释

孤棹：孤舟。棹，船桨，代指船。。
溯霜月：在清冷的月光下逆流而上。溯，逆流而行。霜月，形容月色清寒如霜。。
阖庐城：即苏州城，春秋时吴王阖闾（亦作阖庐）所建，故名。。
系船杨柳：将船缆系在杨柳树上。。
百尺层台：指姑苏台，相传为吴王夫差所建，极其高峻奢华。。
周星：岁星（木星）绕天一周约十二年，故常以“周星”指代岁月流逝。。
风调：风度才情。。
信衰减：确实衰减、衰退了。信，确实。。
四塔：可能指苏州城内的几座著名佛塔，如北寺塔等，亦泛指古迹。。
半烟横：形容暮霭笼罩，景物半隐半现。。
销凝：销魂凝神，形容感伤出神的样子。。
雕辇：装饰华美的帝王车驾，代指吴王夫差当年的奢华排场。。
游鹿：化用典故。《史记·淮南衡山列传》载伍子胥谏吴王夫差，预言吴国将亡，宫室将成废墟，只有麋鹿游于其中。后以“鹿走苏台”或“麋鹿游姑苏”喻指国家败亡，繁华成空。。
斜照水空明：夕阳的余晖映照着空阔明净的水面。。
猛把画栏拍：化用辛弃疾《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句意，表达内心激荡不平之情。。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当是张元干晚年之作。张元干是南北宋之交的重要词人，亲历了靖康之变的国耻，力主抗金，曾因作词赠主战派胡铨而遭秦桧迫害。他一生仕途坎坷，壮志难酬，晚年多漫游江南。姑苏台作为春秋吴国兴亡的历史见证，历来是文人墨客凭吊怀古的胜地。词人晚年重游此地，面对古迹荒台，自然触发了深沉的历史感慨。当时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主和派当政，北伐无望，国势日衰。词人登台所见，不仅是吴宫旧迹的荒凉，更暗含了对南宋国运的深深忧虑。个人年华老去、亲朋零落的悲凉，与对国家前途命运的隐忧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这首词复杂而深厚的情感内涵。词中“风调信衰减，亲旧总凋零”既是个人写照，也折射出战乱时代士人普遍的命运悲剧。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