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道人生长清淮西,地荒战血孤鬼啼。
饱知浊世一朝菌,摆落羁絷全天倪。
穿霞踏月半区宇,山水名胜随攀跻。
我来欣逢大条左,握手便许论刀圭。
蕊珠七言素探讨,敷析秘奥开群迷。
绵绵玄牝斡两曜,夜半虚室腾虹霓。
同居蜀客话清简,物理返笑庄生齐。
坳堂烛暗坐顷刻,石头路净缘高低。
倾壶随意荐岩果,不假沆瀣求交梨。
他年相就养灵液,肯复自弃沦尘泥。
蓬洲阆苑恣游宴,有句更继肩吾题。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僧道 友情酬赠 叙事 古迹 夜色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隐士 飘逸

译文

张道士生长在清寂的淮西,那里土地荒芜,仿佛还能听到战死孤魂的哭泣。他早已看透这污浊尘世如同朝生暮死的菌类,于是摆脱一切束缚,保全了自然的本性。他穿行云霞,踏着月光,走遍半个天下,随着兴致攀登山水名胜。我今日有幸与他相逢,一见如故,握手之间便允许我与他探讨炼丹修道的玄机。他与我探讨蕊珠宫般的道经奥义,剖析其中的秘密,解开众人的迷惑。那绵绵不绝的天地本源运转着日月,夜半时分,空静的室内仿佛有虹霓升腾。我们像同在蜀地的客人一样谈论着清静简朴的道理,谈及万物之理,反而觉得庄子齐物的思想有些可笑。在昏暗的低洼堂屋里对坐片刻,沿着洁净的石头小路高低漫步。随意倾倒壶中的酒,以山岩间的野果为食,无需刻意寻求仙露和交梨仙果。他年若有机会,定要相聚一同涵养灵液,怎肯再自甘沉沦于尘世的泥淖。那时我们将在蓬莱、阆苑般的仙境恣意游宴,若有佳句,更要续写肩吾仙人那样的诗题。

赏析

《赠道士张易》是南宋诗人范成大赠予一位道士的七言古诗,全诗以游仙访道为线索,通过描绘道士超然物外的形象与诗人自身的向往,表达了诗人对尘世纷扰的厌倦和对清静逍遥境界的追求。诗作艺术特色鲜明,首先体现在虚实结合的笔法上。开篇以“地荒战血孤鬼啼”的实笔,勾勒出淮西历经战乱的荒凉背景,反衬出道士“摆落羁絷”的超脱。随后转入对道士云游、论道、居所及未来仙游的描写,虚实相生,营造出缥缈的道教意境。其次,诗中大量化用道家典故与术语,如“一朝菌”、“天倪”、“刀圭”、“玄牝”、“交梨”、“蓬洲阆苑”等,既精准地刻画了道士的身份与修为,也增添了诗歌的玄理色彩和古典韵味,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学养。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并非单纯地慕仙求道,而是将道家的出世理想与对现实(“浊世”、“尘泥”)的疏离感相结合。“我来欣逢”、“握手便许”等句,流露出诗人与方外之士的惺惺相惜与精神共鸣。结尾“肯复自弃沦尘泥”的决绝之语,以及“恣游宴”、“继肩吾题”的浪漫畅想,更是将这种超越世俗、追求精神自由的愿望推向高潮。全诗语言古朴劲健,意境开阔幽远,在范成大的诗作中别具一格,展现了其诗歌题材与风格的多样性,也反映了宋代文人儒道互补的复杂精神世界。

注释

张易一位道士,生平不详,是诗人范成大赠诗的对象。。
清淮西指淮河以西地区,宋代时属淮南西路,大致在今安徽、河南一带。。
一朝菌语出《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比喻生命短暂、见识浅陋的世俗之人。。
全天倪保全自然的本性。天倪,指自然的分际、本性。。
刀圭古代量取药物的器具,形如刀头的圭角。此处借指道家炼丹、修行的方术。。
蕊珠七言指道教的经典。蕊珠,即蕊珠宫,道教经典中神仙所居的宫殿,常代指道教。七言,可能指七言体的道经或口诀。。
玄牝语出《道德经》‘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指衍生万物的本源、道。。
斡两曜运转日月。斡,旋转、运转。两曜,指太阳和月亮。。
庄生齐指庄子“齐物”的思想,认为万物本质上是同一的,没有差别。。
坳堂低洼的堂屋。。
沆瀣夜间的水汽、露水。。
交梨道教传说中的仙果,与火枣并称,食之可飞升成仙。。
灵液指仙露、玉液,服之可长生。。
蓬洲阆苑蓬莱和阆苑,都是神话传说中的仙境。。
肩吾传说中的古代仙人名,或指《庄子》中提到的得道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范成大是著名的“中兴四大诗人”之一。南宋偏安一隅,外部面临金朝的巨大压力,内部社会矛盾亦不时显现,淮西等地更是宋金交战的前线区域之一,诗中“地荒战血”正是这一时代背景的缩影。范成大本人虽曾官至参知政事,力主抗金,并出使金国不辱使命,展现其儒家济世的一面,但其内心亦常有对官场倾轧、世事无常的倦怠之感,向往宁静超脱的生活。这种思想在其晚年退居石湖后尤为明显。与道士张易的交往,可能发生在其仕宦生涯的某个阶段,或是退隐之后。赠诗给方外之士,是宋代文人常见的交际与抒情方式。通过这首诗,范成大不仅赞美了张易道士高蹈出世的风范,也借机抒发了自己渴望摆脱“浊世”、“尘泥”束缚,寻求精神解脱与永恒安宁的内心诉求。这既是个人情感的流露,也折射出在动荡时局下,一部分士大夫试图在道家哲学中寻找心灵归宿的普遍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