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瓮面水明红菡萏，草头风战黑蜻蜓。
平生最爱游侠传，燕坐且读离骚经。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咏怀抒志 庭院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花草 隐士

译文

酒瓮的水面上，清晰地映照着红艳的荷花倒影；草叶的尖梢，黑色的蜻蜓在风中微微颤动。我平生最喜爱阅读《史记·游侠列传》，此刻安闲地坐着，姑且再读一读那屈原的《离骚经》。

赏析

《燕坐 其一》是南宋诗人陆游的一首七言绝句，通过描绘闲居时节的景物与阅读偏好，含蓄而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内心的矛盾情怀与精神坚守。前两句写景，工致细腻，充满画意。“瓮面水明红菡萏”，以酒瓮为框，水面为镜，摄取红荷倒影，视角独特，色彩明丽，静中有动。“草头风战黑蜻蜓”，捕捉草尖蜻蜓在微风中的细微颤动，“战”字精准传神，赋予画面以灵动的生命感。这两句看似闲适恬淡的庭院小景，实则为后文的情感抒发作了铺垫与反衬。后两句直抒胸臆，揭示心迹。“平生最爱游侠传”，直言对《史记·游侠列传》的偏爱，展现了诗人骨子里向往豪侠任气、渴望建功立业的壮烈情怀，这与陆游一生主战复国的志向一脉相承。然而现实是“燕坐且读离骚经”，“燕坐”点明闲居状态，“且”字则透露出无奈与自我宽慰——壮志难酬，只能暂且安坐，阅读那充满忧愤与忠贞的《离骚》。将“游侠传”的豪迈与“离骚经”的悲愤并置，巧妙揭示了诗人外静内动的心理：身体虽处闲境，内心却激荡着豪情与忧思。全诗运用了对比反衬的艺术手法，前联的宁静优美与后联的激烈情怀形成张力，外在的“燕坐”与内在的“最爱”构成矛盾，深刻体现了陆游在南宋偏安背景下，一位爱国诗人特有的精神世界：既有对现实无奈的接受，更有对理想不灭的执着。语言凝练，意象鲜明，情感深沉，是陆游闲适诗中寓含壮怀的典型之作。

注释

燕坐：安坐，闲坐。燕，通“宴”，安闲之意。。
瓮面：酒瓮的表面。瓮，一种口小腹大的陶制容器，常用来盛酒。。
红菡萏：红色的荷花。菡萏，荷花的别称。此处指映在酒瓮水面上的荷花倒影。。
草头：草尖，草梢。。
风战：在风中颤动、摇摆。战，通“颤”。。
黑蜻蜓：黑色的蜻蜓。。
游侠传：指《史记·游侠列传》。司马迁在《史记》中为侠义之士立传，歌颂其重诺轻生、扶危济困的精神。。
离骚经：即屈原的《离骚》。汉代尊之为经，故称。。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陆游晚年闲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故乡时期。陆游一生力主抗金北伐，收复中原，但其政治主张屡遭主和派打压，仕途坎坷，多次被罢官闲居。晚年更是长期远离政治中心，过着看似平静的乡居生活。然而，山河破碎的国恨与报国无门的郁愤始终萦绕其心。这首《燕坐》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诗题“燕坐”，意为安闲而坐，表面上记录了诗人一段闲适的读书时光。但诗中提及的《游侠传》与《离骚经》，却泄露了天机。司马迁的《游侠列传》歌颂侠士的义勇，屈原的《离骚》抒发忠臣的忧愤，二者都是陆游在现实中理想受挫后，在精神世界寻找共鸣与支撑的文本。阅读它们，并非纯粹的消遣，而是其爱国情怀与不屈意志在文字中的延续与寄托。因此，这首诗的“闲”是表象，“愤”是内核，生动反映了陆游晚年“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的永恒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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