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岂庵饷澄粉圆子》宋·刘宰
以珍珠喻圆子的咏物奇诗,南宋文人饮食雅趣与隐逸情怀的生动写照
原文
老蚌尝闻生合浦,射彩飞芒互吞吐。
都缘昼夜两跳丸,萦绕须弥照寰宇。
金鸦远逐银蟾蜍,传孕亿万皆成珠。
荒寒海际人罕见,第取服用充珍娱。
吾宗皎皎青云器,神餐玉方曾屡试。
细淘琼粉滴成泥,幻出匀圆乃无异。
开奁惊睨未敢倾,蔗霜作伴眼为明。
始知可助非时供,餦餭糜糗难争衡。
当年魏珠径寸照乘日,不闻堪鬻资人食。
汉皋所遇若鸡卵,解赠未竟佩亦失。
寒宵书窗黄叶鸣,焉有李白力士铛。
敲冰然竹唤沙釜,未喜蟹目先蝇声。
须臾汤沸投香颗,一颗光浮腻仍夥。
绝胜车载薏苡归,误与文犀遭谮祸。
但闻颇劳纤指功,慰饕塞馋那可穷。
从今休遣长须送,我自煨芋听松风。
都缘昼夜两跳丸,萦绕须弥照寰宇。
金鸦远逐银蟾蜍,传孕亿万皆成珠。
荒寒海际人罕见,第取服用充珍娱。
吾宗皎皎青云器,神餐玉方曾屡试。
细淘琼粉滴成泥,幻出匀圆乃无异。
开奁惊睨未敢倾,蔗霜作伴眼为明。
始知可助非时供,餦餭糜糗难争衡。
当年魏珠径寸照乘日,不闻堪鬻资人食。
汉皋所遇若鸡卵,解赠未竟佩亦失。
寒宵书窗黄叶鸣,焉有李白力士铛。
敲冰然竹唤沙釜,未喜蟹目先蝇声。
须臾汤沸投香颗,一颗光浮腻仍夥。
绝胜车载薏苡归,误与文犀遭谮祸。
但闻颇劳纤指功,慰饕塞馋那可穷。
从今休遣长须送,我自煨芋听松风。
译文
曾听闻老蚌在合浦生珠,珍珠光彩飞射,吞吐光芒。都因为日月这两颗跳丸昼夜运行,光芒萦绕须弥山,照耀整个宇宙。太阳追逐着月亮,传孕化生出亿万颗珍珠。在荒凉寒冷的海边,人们罕见其踪,只取来服用或充作珍玩娱乐。我的同宗谢君,是位品性高洁的青云之士,曾屡次尝试服用仙家玉方。他将琼玉般的澄粉细细淘洗,滴聚成泥,幻化出均匀圆润的丸子,与珍珠毫无二致。打开盒子惊异地凝视,不敢轻易倾倒,有白糖相伴更觉眼前一亮。这才知道它可以作为非时令的珍贵供养,那些寻常的糖食干粮难以与之争衡。当年魏国的径寸明珠能照亮车乘,却没听说能卖钱供人食用。汉皋台下所遇的若是(仙女所赠的)鸡卵般明珠,解赠未完玉佩也已丢失(终究虚幻)。寒夜书窗外黄叶作响,我哪里有如李白所用的'力士铛'那样的雅器。只能敲冰取水,点燃竹柴,呼唤沙锅,还未见到'蟹目'般的水泡,先听到了'蝇声'般的微响。不一会儿汤水沸腾,投入这香软的颗颗圆子,每一颗都在汤中浮起,光泽莹润,丰腴饱满。绝对胜过当年马援车载薏苡归来,却误被诬告带回文犀明珠而遭祸。只听说制作它颇费纤细手指的功夫,用来慰劳饕餮、满足馋欲,哪能穷尽它的好处呢?从今以后,不必再劳烦你派仆人远送,我自可煨着芋头,聆听松间清风,享受这份闲适了。
赏析
刘宰的《谢岂庵饷澄粉圆子》是一首构思奇巧、用典精密的咏物酬赠诗。全诗以珍珠为贯穿始终的核心喻体,将友人馈赠的普通食品澄粉圆子,提升到神话传说与历史典故的层面进行咏赞,展现了宋代文人诗以学问为诗、以才学为诗的典型特色。
诗歌开篇即以'老蚌生珠'、'合浦珠还'等典故起兴,将日月运行('两跳丸')的宇宙宏阔景象,与珍珠(圆子)的产生相联系,赋予其天地精华的崇高出身。接着笔锋一转,从神话落入现实,盛赞制作者谢岂庵'皎皎青云器'的人品,及其'神餐玉方'的精湛技艺,将制作过程比作'细淘琼粉'、'幻出匀圆'的神奇幻术,实现了从'珠'到'圆子'的巧妙过渡。
中段通过对比手法深化主题:先以'魏珠'、'汉皋佩'等历史上著名的珍宝典故作反衬,指出那些宝物虽珍稀却不可食、易失落,反不如眼前可食可用的圆子实在。再以'李白力士铛'的典故自谦烹煮条件简陋,却通过细腻描绘'敲冰然竹'、'蟹目蝇声'的煮水过程,以及'汤沸投香颗'、'光浮腻仍夥'的生动画面,将品尝前的期待与圆子的诱人质感写得活色生香。尤其'薏苡谮祸'典故的反用,既赞美圆子价值胜过薏苡,又暗含对友人真挚情谊的感激——此物不会像明珠一样招致谗言,只会带来温暖。
结尾处'慰饕塞馋'的幽默自嘲,与'煨芋听松风'的隐逸向往相结合,在感谢馈赠之余,更流露出诗人淡泊自守、安于清贫的士人情怀。全诗语言典雅而富有想象力,典故层叠却服务于主题,在咏物、酬赠、言志之间取得了精妙的平衡,体现了宋代诗歌理性与趣味并重的审美追求。
注释
谢岂庵:作者友人,名号岂庵,生平不详。'饷'指馈赠。。
澄粉圆子:用澄粉(一种精细的淀粉,可能为藕粉或菱粉)制作的丸子,类似现代的汤圆或珍珠丸子。。
老蚌生珠:典故,出自《后汉书》,比喻老年得子或珍贵事物的产生。此处用以形容澄粉圆子的珍贵与神奇。。
合浦:古郡名,今广西合浦,以产珍珠闻名。'珠还合浦'为著名典故。。
射彩飞芒:形容珍珠(或圆子)光彩四射。。
昼夜两跳丸:指太阳和月亮。'跳丸'比喻日月运行。。
须弥:佛教传说中的神山,此处泛指宇宙中心。。
金鸦:指太阳。。
银蟾蜍:指月亮。。
吾宗:我的同宗或同好,指谢岂庵。。
皎皎青云器:形容谢岂庵人品高洁,志向高远。。
神餐玉方:指服用仙家玉屑的方子,形容其精于养生或制作美食。。
琼粉:美玉般的粉末,指澄粉。。
奁:盒子。。
蔗霜:白糖。。
餦餭:古代一种饴糖类食品。。
糜糗:粥和干粮,泛指普通食物。。
魏珠径寸:战国时魏国径寸之珠,极其珍贵。'照乘日'指其光彩能照亮车乘。。
汉皋解佩:典故,出自《韩诗外传》,郑交甫在汉皋台下遇二仙女,得赠玉佩,转身即失。此处反用,言谢君所赠可食,非虚幻之物。。
李白力士铛:传说李白曾用'力士铛'(一种温酒器)温酒。此处自谦无此雅器。。
蟹目:煮水初沸时冒出如蟹眼的小气泡。。
蝇声:水将沸未沸时的细微声响。。
薏苡谮祸:典故,东汉马援从交趾带回一车薏苡种子,被诬告为带回明珠,蒙受冤屈。此处反用,言此圆子胜过薏苡,且不会招祸。。
长须:指仆人。。
煨芋听松风:用唐代李泌在衡山读书,懒残禅师煨芋相赠的典故,表达隐逸闲适之趣。。
背景
此诗为南宋诗人刘宰答谢友人谢岂庵馈赠澄粉圆子而作。刘宰(1166-1239),字平国,号漫塘病叟,金坛(今属江苏)人。绍熙元年(1190)进士,历任州县官,后辞官归隐,居乡三十年,于嘉定间屡召不起,以学问、气节著称。其诗多反映民间疾苦与个人隐逸生活,风格平实而时有深意。
南宋中后期,士大夫阶层隐逸文化与饮食文化均十分发达。一方面,政局动荡,许多文人选择远离政治中心,在地方过着讲学、交游、品味生活的闲适日子;另一方面,随着经济重心南移,江南物产丰饶,对精致饮食的追求成为文人雅趣的一部分。'澄粉圆子'这类需要精细加工的食品,正是这种生活情趣的体现。
此诗的创作,正处于刘宰辞官隐居时期。诗中'煨芋听松风'的结句,化用唐代隐士李泌的典故,明确表达了诗人的隐逸志趣。而全诗通过对一种普通食物的极致赞美,不仅是对友人深情厚谊的感谢,更是借物言志,在琐碎的日常生活中发掘诗意与哲理,展现了南宋文人于平凡处见精神的审美取向,以及注重人际温情、安享当下生活的时代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