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午》宋·佚名
宋代端午隐逸诗,以节抒怀,感悟闲适胜于独醒的人生哲理
原文
林间忘时节,今朝忽重午。
雨过天未昧,轻阴障初暑。
追思儿童日,争先缠綵缕。
葵榴映菖歜,梅李参角黍。
书堂给休假,欢呼屡跳舞。
但喜逢佳辰,那知岁如许。
遄经六六回,劳生竟何补。
幸早安静乐,飞潜伴鳞羽。
犹怜艾作人,狞瞠俨当户。
想其亦自畏,势险正骑虎。
孰若平地我,不随时仰俯。
门前鸥鹭波,宅畔花柳圃。
晨看一卷经,暮饮三杯醑。
诗成时落韵,格调任踰矩。
大胜汨罗人,独醒徒自苦。
雨过天未昧,轻阴障初暑。
追思儿童日,争先缠綵缕。
葵榴映菖歜,梅李参角黍。
书堂给休假,欢呼屡跳舞。
但喜逢佳辰,那知岁如许。
遄经六六回,劳生竟何补。
幸早安静乐,飞潜伴鳞羽。
犹怜艾作人,狞瞠俨当户。
想其亦自畏,势险正骑虎。
孰若平地我,不随时仰俯。
门前鸥鹭波,宅畔花柳圃。
晨看一卷经,暮饮三杯醑。
诗成时落韵,格调任踰矩。
大胜汨罗人,独醒徒自苦。
译文
隐居林间忘记了时节,今天忽然发现已是端午。雨后天色尚未完全放晴,淡淡的阴云遮挡了初起的暑气。追忆起孩童时代,争抢着缠绕五彩丝线。向日葵与石榴花映照着菖蒲酒,梅子李子与粽子摆在一起。学堂放假,我们欢呼雀跃屡次起舞。那时只知欢喜遇到佳节,哪里懂得岁月流逝如此之快。飞快地经过了六十六个年头,辛劳的一生究竟有何补益?所幸如今早早过上安宁闲适的生活,与飞鸟游鱼为伴。还可怜那用艾草扎成的假人,面目狰狞地守在门户前。想来它自己也感到畏惧,处境危险正如骑虎难下。哪里比得上我这平地上的闲人,不随波逐流,不仰人鼻俯。门前是鸥鹭嬉戏的水波,宅边是花柳繁茂的园圃。清晨读一卷经书,傍晚饮三杯美酒。诗写成时随性押韵,格调风格任凭自己超越常规。这生活大大胜过那汨罗江畔的屈原,独自清醒不过是白白受苦。
赏析
这首《重午》是一首借节抒怀的七言古诗,通过对比今昔端午的不同心境,深刻表达了作者对闲适隐逸生活的满足和对劳碌人生的反思。全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林间忘时节”点明隐居状态,带出端午时节的景物与气候,笔调清新自然。中间部分以“追思儿童日”为转折,用生动的细节描绘了童年端午的欢乐场景——“缠綵缕”、“葵榴映菖歜”、“欢呼屡跳舞”,充满生活气息与童真乐趣,与后文形成鲜明对比。随后笔锋一转,“那知岁如许”、“劳生竟何补”直抒胸臆,发出对时光飞逝与人生价值的深沉慨叹,体现了人生感慨的主题。诗的后半部分是主旨所在。作者庆幸自己选择了“安静乐”的隐居生活,并以“艾作人”的“狞瞠”、“骑虎”形象,象征世俗中那些看似威严实则处境尴尬、身不由己的追逐者,反衬出自己“不随时仰俯”的超然态度。最后,“门前鸥鹭波”至“格调任踰矩”数句,具体描绘了隐居生活的诗意与自由:亲近自然、读书饮酒、作诗不拘格套。结尾更以“大胜汨罗人,独醒徒自苦”的翻案议论作结,将屈原“独醒”的悲剧精神与自己的“醉”(闲适自得)相对比,并非贬低屈原,而是借此极端化地表达对当下自由生活的珍视与对另一种人生选择的否定,使主题得到升华。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厚,在节令描写中融入深刻的人生哲思,展现了宋代文人追求精神独立与生活情趣的典型心态。
注释
重午:即端午节,农历五月初五。。
昧:昏暗。天未昧,指天色尚未完全放晴。。
轻阴:淡淡的阴云。。
障初暑:遮挡了初夏的暑气。。
缠綵缕:端午节习俗,用五彩丝线缠在手臂上,以辟邪祈福,又称“长命缕”。。
葵榴:指向日葵和石榴花,都是端午时节常见的植物。。
菖歜:菖蒲和菖蒲酒。歜,指酒。端午有饮菖蒲酒的习俗。。
角黍:即粽子,因形状有角而得名。。
书堂:学堂,私塾。。
遄经六六回:飞快地经过了六十六个年头。遄,疾速。。
劳生:辛劳的人生。。
飞潜伴鳞羽:与飞鸟游鱼为伴,指隐居生活。鳞指鱼,羽指鸟。。
艾作人:用艾草扎成的人形,端午节悬挂在门上以驱邪。。
狞瞠:面目狰狞,瞪大眼睛。。
俨当户:俨然把守在门户前。。
势险正骑虎:比喻处境危险,进退两难。。
醑:美酒。。
落韵:作诗时押韵。。
格调任踰矩:诗歌的格律和风格任由自己超越常规。踰矩,超越规矩。。
汨罗人:指屈原,他于端午节投汨罗江而死。。
独醒:独自清醒,出自屈原《渔父》:“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宋代,具体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内容看,应是一位晚年选择隐居生活新旧党争),许多文人在经历宦海浮沉后,产生了强烈的归隐思想,追求精神上的超脱与生活上的闲适。端午节在宋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民俗节日,活动丰富,如缠彩缕、挂艾人、食角黍、饮菖蒲酒等,这为诗歌提供了丰富的意象。作者在诗中回忆童年端午的欢乐,感慨中年以后的劳碌,最终落脚于对当下隐居生活的肯定,这一心路历程颇具代表性。诗中提到的“遄经六六回”暗示作者已年过六旬,这更可能是其回顾一生、总结心得的产物。最后对屈原“独醒”价值的重新思考,也反映了宋代思想文化中理性反思的一面,士人不再盲目推崇忠君死节,而是更注重个人生命的安顿与价值的多元实现。此诗作为一首佚名作品,恰恰可能代表了当时一批隐逸文人的普遍心声,通过民间传诵或文集收录得以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