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雨往玉照堂观梅戏成长篇》宋·张镃
南宋园林赏梅奇趣之作,以戏剧想象对话林逋,雨中梅花幻化仙境
原文
幽人占断烟波景,不但春风翠红整。
绕堂交互玉崚嶒,月中日下光迷影。
连年勾引客来看,传得梅声满世间。
西湖处士英爽在,大叫称屈挝天关。
拜言臣生太清苦,孤山昏晓搜寒句。
水边篱畔识疏斜,若说栽梅臣实祖。
五湖散人张志和,读霓不中原夫科。
门前水擅南湖号,也种梅花数百窠。
贪吟岂悟无閒字,置之度外犹馀事。
掩臣梅誉最难堪,荐菊泉荒空庙祀。
帝曰往哉女雨师,张园梅开正及时。
风标雾锁两旬日,今岁且使游行稀。
从来奇观偏宜罕,何妨别具看花眼。
不须缘木及守株,时来一釂玻瓈盏。
晴多每厌蜂蝶狂,妖浓不类南枝香。
未如就作水仙戏,水精缨佩鲛绡裳。
素鳞宫阙龙牙床,瑶麟琪凤森骞翔。
洗湔尘坌凝冰霜,是名清净富贵乡。
举瓢无庸酌天浆,芳槽压酒银淋浪。
桃花流水名渐彰,一醉百榼嗤斗量。
和靖此乐恐未尝,大痴小黠声利场。
得失分定休自忙,诗成鲤鱼为传将。
一阅嗔妒俱巳忘,却须信我计颇长。
绕堂交互玉崚嶒,月中日下光迷影。
连年勾引客来看,传得梅声满世间。
西湖处士英爽在,大叫称屈挝天关。
拜言臣生太清苦,孤山昏晓搜寒句。
水边篱畔识疏斜,若说栽梅臣实祖。
五湖散人张志和,读霓不中原夫科。
门前水擅南湖号,也种梅花数百窠。
贪吟岂悟无閒字,置之度外犹馀事。
掩臣梅誉最难堪,荐菊泉荒空庙祀。
帝曰往哉女雨师,张园梅开正及时。
风标雾锁两旬日,今岁且使游行稀。
从来奇观偏宜罕,何妨别具看花眼。
不须缘木及守株,时来一釂玻瓈盏。
晴多每厌蜂蝶狂,妖浓不类南枝香。
未如就作水仙戏,水精缨佩鲛绡裳。
素鳞宫阙龙牙床,瑶麟琪凤森骞翔。
洗湔尘坌凝冰霜,是名清净富贵乡。
举瓢无庸酌天浆,芳槽压酒银淋浪。
桃花流水名渐彰,一醉百榼嗤斗量。
和靖此乐恐未尝,大痴小黠声利场。
得失分定休自忙,诗成鲤鱼为传将。
一阅嗔妒俱巳忘,却须信我计颇长。
译文
我这幽居之人独享这烟波美景,不只在春风中欣赏翠叶红花。环绕玉照堂的梅花枝干交互盘曲、高耸嶙峋,无论在月光下还是日光下都光影迷离。连年吸引客人前来观赏,使得此间梅花的声名传遍世间。西湖的处士林和靖英灵尚在,大声叫屈去敲击天门,向天帝申诉。他拜言道:‘臣的一生太过清苦,在孤山从早到晚搜寻吟咏寒梅的诗句。在水边篱笆旁认识梅花疏朗横斜的姿态,若论栽梅,臣才实是始祖。’(诗人转而自述)那泛游五湖的散人张志和,才学高雅却不中科举。我的门前水域也享有南湖的名号,同样种了梅花数百棵。沉溺吟咏哪里顾得上字句是否闲适,把这等事置之度外还是小事。最难以忍受的是掩盖了臣(指林逋)的梅花声誉,而推荐菊花的泉边荒芜,庙祀空空。天帝说道:‘雨师,你去吧!张家园中的梅花正开得及时。(但)风雨标榜、云雾封锁了二十来天,今年就让他们游玩稀少些吧。’从来奇观偏偏适宜罕见,何妨换一种看花的眼光。不需要像缘木求鱼或守株待兔那样固执,时机到来时,且畅饮一杯玻璃盏中的美酒。晴天多了每每厌恶蜂蝶的狂乱,花朵过于妖艳浓丽反而不像南枝梅花的清香。不如就把这雨中梅花当作水仙嬉戏,她们佩戴水晶缨络,身着鲛绡衣裳。住在白玉龙宫、象牙床榻,玉麒麟、玉凤凰庄严飞翔。洗净尘世的污浊,凝结着冰霜,这便叫做清净富贵之乡。举起酒瓢无需酌取天上的仙浆,用芳香的酒槽压出的美酒如银浪流淌。像桃花流水一样(的赏梅之乐)名声渐渐显扬,一醉饮下百杯酒,嗤笑那些以斗计量的酒徒。和靖先生恐怕未曾体验过此种乐趣,(世人)在名利场中看似大智若愚、小聪明不断。得失自有分定,不必自己忙碌,诗写成了就托鲤鱼传送。一旦阅读(此诗),嗔怒嫉妒都会忘却,却必须相信我的计策颇为高明。
赏析
张镃的这首《冒雨往玉照堂观梅戏成长篇》是一首构思奇崛、想象瑰丽的七言古诗,充分展现了南宋文人园林生活的雅趣与诗人超脱豁达的性情。全诗以“戏成”为基调,通过一场与古人(林逋)对话、向天帝陈情的戏剧性想象,将雨中观梅的寻常事写得波澜起伏、妙趣横生。
诗歌开篇先铺陈玉照堂梅花之美与声名之盛,为后续的“戏”埋下伏笔。紧接着,诗人笔锋一转,虚构出林逋英灵因自家梅花声名被掩而“大叫称屈挝天关”的荒诞情节,充满幽默与自嘲。借林逋之口道出其“梅祖”身份,又巧妙转入对自己(以张志和自比)种梅、爱梅的陈述,在古今对话中既表达了对前贤的敬意,又暗含了对自己园林与品味的自信。
后半部分,诗人将“冒雨”这一不利条件,通过奇妙的想象力转化为独特的审美体验。天帝派雨师作梗,反而让诗人悟出“奇观偏宜罕”的道理,倡导“别具看花眼”。于是,雨中的梅花不再是传统意义上“暗香疏影”的静态形象,而被幻化为一个晶莹剔透、清净无尘的神话世界——“水仙戏”。诗人以“水精缨佩鲛绡裳”、“素鳞宫阙龙牙床”等一系列华丽而清冷的意象,构建出一个融合了龙宫、仙境元素的“清净富贵乡”,这是对梅花冰清玉洁品格最富创意的礼赞,也体现了诗人化俗为雅、点铁成金的艺术功力。
最后,诗人以“和靖此乐恐未尝”作结,在调侃中流露出超越古人之乐的自得,并以“得失分定休自忙”点明全诗旷达超然的主旨。全诗语言活泼跳脱,叙事与抒情结合,现实与幻想交织,在宋代咏梅诗中别开生面,充分反映了张镃作为贵公子兼文人的艺术情趣与生活哲学。
注释
玉照堂:张镃(张功甫)在杭州南湖的私家园林中的一处建筑,以梅花闻名。。
幽人:幽居之人,隐士。此处诗人自指。。
占断烟波景:独占、享尽了这烟波浩渺的美景。。
崚嶒:形容山石高耸重叠的样子,此处形容梅花枝干盘曲遒劲。。
西湖处士:指北宋著名隐逸诗人林逋(林和靖),隐居杭州孤山,以梅妻鹤子闻名。。
挝天关:敲击天门,指向天帝申诉。挝,敲打。。
孤山:杭州西湖中的一座小山,林逋隐居地。。
五湖散人张志和:唐代诗人张志和,号烟波钓徒,著有《渔歌子》。此处诗人借以自比其隐逸情怀。。
读霓不中原夫科:指张志和(实为诗人自况)不热衷于科举功名。霓,指《霓裳羽衣曲》,代指高雅但不入俗流的才学。。
南湖:指张镃在杭州的园林所在地。。
窠:量词,棵,丛。。
荐菊泉荒空庙祀:暗指林逋以梅闻名,而其相关的祭祀(或后人的推崇)却可能冷落了他。荐菊,或暗指与梅相关的其他事物。。
女雨师:掌管降雨的女神。帝(天帝)派遣雨师,指下雨。女,同“汝”。。
风标雾锁:指梅花的风姿被风雨云雾所遮蔽。。
缘木及守株:缘木求鱼和守株待兔,比喻方法错误或固执等待。。
釂:饮尽杯中酒。。
玻瓈盏:玻璃酒杯。。
南枝:朝南的枝条,通常先开花,此处代指梅花。。
水仙戏:将雨中梅花想象成水中仙子嬉戏的场景。。
水精缨佩鲛绡裳:想象梅花如水中仙子,佩戴水晶缨络,身着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衣裳。。
素鳞宫阙龙牙床:想象水底龙宫的景象,形容梅花所处的清冷晶莹之境。。
瑶麟琪凤森骞翔:玉麒麟和玉凤凰庄严地飞翔。形容梅花枝干与花朵的姿态高贵。骞,飞举。。
洗湔尘坌:洗涤尘世的污浊。湔,洗。坌,尘埃。。
芳槽压酒银淋浪:用精美的酒槽压榨美酒,酒如银色的波浪流淌。形容赏梅之乐如饮美酒。。
百榼:极言酒量之大。榼,古代盛酒器。。
和靖:即林逋,谥号和靖先生。。
大痴小黠:看似痴傻,实则内藏智慧。黠,聪明。。
鲤鱼:指书信。古乐府有“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句。。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张镃(字功甫,号约斋)是南宋中期著名的贵族文人、园林艺术家。他是宋南渡名将张俊的曾孙,家资豪富,在杭州南湖建有规模宏大的私家园林“桂隐林泉”,其中“玉照堂”以种植梅花数百株而闻名,成为当时文人雅集的重要场所。张镃本人著有《梅品》,专门论述赏梅的宜忌与情趣,是宋代梅文化的重要推动者。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是一次具体的雨中赏梅活动士大夫阶层追求精致优雅的生活享受与精神寄托。张镃的这首诗,正是这种时代风气与个人生活情趣的产物。他将日常的园林生活诗化、戏剧化,在赏梅中寄托其超脱名利、享受当下的生活态度,反映了南宋中后期部分士人向内寻求精神安宁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