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城河固金汤，谷帛堆丘山。
雷风走号令，足以威百蛮。
秦人昔恃此，烧书无愧颜。
丛祠夜篝火，赤蛇先据关。
谁知小国鲁，抗衡齐晋间。
独能秉王礼，足以销邻奸。
舞干服三苗，可仰其可攀。
中原 五言古诗 咏史 咏史怀古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说理

译文

城池护河固若金汤，粮食布帛堆积如山。政令如雷风般迅疾，足以威慑四方蛮邦。秦人昔日依仗这些，焚书坑儒面无惭色。荒野祠中夜燃篝火，赤帝之子已先据关。谁料弱小的鲁国啊，竟能抗衡齐晋之间。独因秉持周王礼制，足以消弭邻国奸险。舞动干戚降服三苗，此道崇高可仰，亦切实可攀。

赏析

陆游此诗是其《杂兴》组诗中的一篇，借古讽今，深刻阐述了武力强权与礼乐德政的优劣对比，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儒家政治理想与历史洞察力。全诗可分为鲜明的两个部分进行对比。前半部分以铺陈之笔，极言秦朝之“强”：防御“固金汤”，物资“堆丘山”，号令“走雷风”，威势“慑百蛮”。然而，这种建立在暴力与强权基础上的强大，因其“烧书”毁弃文明、悖逆仁政，最终导致了“丛祠夜火”、“赤蛇据关”的结局，即民众起义、王朝覆灭。此处运用了陈胜吴广起义与刘邦斩蛇两个典故，暗示强秦速亡的必然。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以“小国鲁”为例，树立了另一典范。鲁国虽弱，却能“抗衡齐晋”，其根本原因在于“独能秉王礼”。诗人认为，遵循周礼所代表的道德教化与文明秩序，其力量远胜于单纯的军事与经济实力，能够“销邻奸”，即从根源上化解冲突与威胁。最后，诗人援引舜帝“舞干服三苗”的典故，将这种以德服人的政治理念推向极致，并发出“可仰其可攀”的赞叹与呼吁，认为这种境界既崇高值得仰望，又切实可以效仿实现。 在艺术上，这首诗采用了强烈的对比手法与用典技巧。秦之“强”与鲁之“弱”的表象对比，实质是“力”与“礼”、“霸道”与“王道”的深层对比，立意高远，论证有力。密集而贴切的典故运用，不仅丰富了诗歌的历史内涵，也使其说理更加形象、厚重。整首诗语言凝练，气势充沛，在咏史中寄寓了陆游对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不修德政、只求苟安的深刻批判，以及对恢复三代仁政、实现国家长治久安的政治理想的执着追求。

注释

城河固金汤：城池和护城河像金城汤池一样坚固。金汤，金属造的城，沸水流淌的护城河，形容防御工事极其坚固。。
谷帛堆丘山：粮食和布帛堆积得像山丘一样高，形容物资极其丰足。。
雷风走号令：号令像雷霆和狂风一样迅速传达，形容政令畅通，威势强大。。
威百蛮：威慑四方蛮夷。百蛮，泛指周边的少数民族或外国。。
秦人昔恃此：指秦朝过去依靠这些（坚固的防御、丰足的物资、强大的号令）来统治。。
烧书无愧颜：指秦始皇焚书坑儒，却毫无愧色。此处暗讽秦朝只重武力与强权，不重礼义教化。。
丛祠夜篝火：在荒野丛林中的祠庙里，夜晚燃起篝火。丛祠，荒野丛林中的神祠。篝火，用竹笼罩着的火。此处暗指陈胜、吴广起义前“篝火狐鸣”的典故。。
赤蛇先据关：指刘邦斩白蛇起义的传说，象征新的力量（汉）率先占据了关隘。赤蛇，暗指“赤帝子”刘邦。关，指函谷关等战略要地。。
小国鲁：弱小的鲁国。。
抗衡齐晋间：在强大的齐国和晋国之间保持独立和抗衡。。
秉王礼：秉持、遵循周王朝的礼乐制度。。
销邻奸：消除、化解邻国（齐、晋）的侵吞野心。。
舞干服三苗：用舞蹈和盾牌（干，盾牌）就使三苗归服。典故出自《尚书·大禹谟》，舜帝时，有苗氏不服，禹请求征伐，舜说：“德政不能感化他们吗？”于是修明德政，三年后，只拿着盾和斧舞蹈，有苗就归顺了。比喻以德政和礼乐教化使远方归附，而非武力。。
可仰其可攀：值得敬仰，并且可以效仿、达到。。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期。陆游一生力主抗金恢复中原，但其主张屡遭南宋主和派的压制与排挤。他深刻认识到，南宋的积弱不振，不仅在于军事上的妥协，更在于朝廷在政治道德、礼乐教化上的缺失，即未能树立起凝聚人心、感召天下的“王道”。诗人回顾历史，看到强秦因暴政而二世而亡，而弱鲁因守礼而得以存续，这与其所处的时代形成了强烈共鸣。南宋朝廷某种程度上如同一个“小国”，面对强大的金国（如同诗中的“齐晋”），若只知加固城防、积聚钱粮（如同南宋的“城河固金汤，谷帛堆丘山”），或幻想以妥协换取安宁，而忽视修明内政、砥砺气节、复兴文化（即“秉王礼”），则终将难逃覆亡命运。 陆游写作《杂兴》组诗，正是其晚年对历史、政治、人生进行系统反思的结晶。在这首诗中，他借古喻今，表面上是讨论历史兴衰的规律，实则是对南宋统治集团发出的政治谏言。他希望朝廷能够摒弃单纯依赖武备和权术的“霸道”思维，转而追求以仁德礼义为核心的“王道”政治，认为这才是国家长治久安、乃至克敌制胜的根本。这首诗的创作，深深植根于陆游炽热的爱国情怀、深厚的儒学修养以及对时局清醒而忧虑的观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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