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堂陛分古始，高卑定常仪。
拳拳三顾频，未敢臣其师。
至宝价婆娑，尘面谁复窥。
有人果善酬，何苦不售为。
木牛流马机，小智那足奇。
甄别兰与艾，忠诚真弗欺。
功大天实吝，滞迹乌能知。
臣主施报恩，足为万世规。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说理

译文

朝廷的台阶区分了君臣的古制，尊卑等级确定了常规的礼仪。刘备拳拳诚意三顾茅庐，始终不敢以君主身份将诸葛亮视为臣子。然而，像至宝般的人才却被闲置蒙尘，又有谁会去赏识？如果有人真的善于识才报恩，人才又怎会苦于怀才不遇？像木牛流马这样的机巧智慧，在有些人看来不过是小智不足为奇。关键在于能辨别贤愚忠奸，忠诚真实绝不欺瞒。功勋卓著却遭天意吝啬，困顿的际遇外人怎能知晓？这种君臣间知遇与报答的恩义，足以成为万世效法的楷模。

赏析

方孝孺的这首《杂兴》诗，借咏史以抒怀，深刻探讨了君臣关系、人才际遇与忠诚品格的永恒主题。诗歌开篇从“堂陛”、“高卑”的礼制写起，为后文论述君臣之道奠定基础。紧接着，诗人以刘备三顾茅庐的经典典故切入，塑造了刘备礼贤下士、尊师重道的明君形象，与诸葛亮“未敢臣其师”的微妙关系，体现了理想的君臣相处模式——基于相互尊重而非单纯的权力隶属。 然而，笔锋一转，诗人揭示了现实中人才常如“至宝价婆娑”般被埋没的普遍困境。“尘面谁复窥”一句，以生动的比喻道尽了怀才不遇者的凄凉与无奈。诗中“木牛流马机，小智那足奇”一句，运用反讽手法，表面贬低诸葛亮的智慧为“小智”，实则是对不识大才、轻视贤能的世俗眼光的尖锐讽刺，也暗含了对自己所处时代人才评价标准的批判。 诗歌的核心价值在于提出了“甄别兰与艾”的命题，即辨别忠奸贤愚是治国用人的根本。诗人将“忠诚真弗欺”置于极高的位置，这既是对历史人物的评价，也是其自身儒家士大夫气节的写照。结尾“功大天实吝，滞迹乌能知”流露出对命运不公、天道难测的深沉感慨，但最终仍以“足为万世规”的坚定语气，将刘备与诸葛亮的君臣佳话升华为一种超越时代的道德典范和政治理想。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议论与抒情相结合，在咏史中寄寓了强烈的现实关怀和个人抱负，展现了方孝孺深厚的儒学修养和耿介忠贞的品格。

注释

堂陛：指朝廷殿堂的台阶，用以区分君臣尊卑。堂，殿堂；陛，台阶。。
高卑定常仪：尊贵与卑下的等级确定了常规的礼仪制度。。
拳拳三顾频：形容刘备恳切、诚挚地三次拜访诸葛亮。拳拳，恳切貌；三顾，指三顾茅庐。。
未敢臣其师：不敢以臣子的身份对待自己的老师。此处指刘备对诸葛亮的敬重。。
至宝价婆娑：比喻极其珍贵的宝物（指人才）被埋没、闲置。婆娑，盘旋、徘徊，引申为闲置、未得重用。。
尘面谁复窥：蒙上灰尘的面容，又有谁会再去仔细察看呢？比喻人才被埋没，无人赏识。。
善酬：善于赏识和回报（人才）。。
不售为：不被任用，无法施展才能。售，卖出，引申为被任用、实现抱负。。
木牛流马：诸葛亮发明的运输工具，代指其军事才能和智慧。。
小智那足奇：这点小智慧哪里值得称奇呢？这是反语，实则强调诸葛亮的智慧非凡。。
甄别兰与艾：鉴别香草（兰）与臭草（艾），比喻辨别贤愚、忠奸。甄别，鉴别。。
忠诚真弗欺：忠诚真实，绝不欺瞒。。
功大天实吝：功劳巨大，但上天似乎很吝啬（不给予相应的回报或认可）。。
滞迹乌能知：滞留、困顿的境遇，旁人怎能理解？滞迹，滞留的踪迹，指不得志的处境。。
臣主施报恩：君臣之间施予与报答的恩义。。
足为万世规：足以成为万世的典范。规，规范、准则。。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朝初期，作者方孝孺是建文帝朱允炆的重要辅臣，以学问品行著称，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崇尚名节，主张仁政。明朝开国后，朱元璋为巩固统治，一方面大力选拔人才，另一方面又屡兴大狱，对功臣宿将和文人士大夫进行严厉整肃，政治氛围复杂而严峻。方孝孺身处其间，对理想的君臣关系、人才的使用以及士人的命运有着深刻的思考。 诗中浓墨重彩地描绘刘备与诸葛亮的“三顾”知遇之恩和“未敢臣其师”的尊重，这不仅是咏史，更是方孝孺心中所向往的君臣相处模式的投射。他渴望遇到能像刘备一样礼贤下士、充分信任臣子的君主，从而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同时，“至宝价婆娑”、“何苦不售为”等句，也隐约透露出对当时部分人才未能得到合理任用或遭受压抑的现实的感慨。 方孝孺后来在“靖难之役”中，因拒绝为篡位的明成祖朱棣起草即位诏书而被诛十族，以极其惨烈的方式践行了诗中“忠诚真弗欺”的信念。因此，这首诗亦可视为其忠贞气节与政治理想的早期抒写，为其日后悲壮的人生结局埋下了伏笔。诗中的历史反思与现实关照紧密结合，体现了明初士人在特定政治环境下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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