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山川万代留，人物有时尽。
慷慨羊叔子，登临重嗟悯。
功名垂橐来，老去载仓囷。
焉有利在民，转眄声即泯。
非真吊古往，借言聊自引。
湛也穷其心，欲嘿不能忍。
惜昧无去来，徒知幻与影。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古迹 含蓄 咏史 咏史怀古 山峰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说理 隐士

译文

山川大地万古长存，而英雄人物终有生命尽头。慷慨豪迈的羊叔子（羊祜），登临岘山时也曾重重叹息与怜悯。功名利禄如同满载的口袋般到来，到老时积累了满仓的财富。哪里有为百姓谋取的利益，转眼间名声就泯灭无闻。我并非真的只为凭吊古人往事，而是借古人之言来引发自己的思绪。我湛若水穷究此心，想要沉默却终究不能忍耐。可惜愚昧不明过去与未来的真谛，只知道功名如同虚幻泡影。

赏析

这首诗是湛若水《杂兴》组诗中的一首，集中体现了其理学思想与人生哲思。全诗以对比手法开篇，将永恒的山川与短暂的人生并置，奠定了深沉的历史感与生命意识。诗人借西晋名臣羊祜登临的典故，引出对功名利禄的深刻反思。羊祜虽有德政与功业，但其登临之叹，恰恰揭示了个人功名在历史长河中的渺小与短暂。诗中“功名垂橐来，老去载仓囷”形象地描绘了世俗追求的积累过程，但随即以“转眄声即泯”予以否定，犀利地指出若不能“利在民”，个人声名终将速朽。这体现了湛若水作为心学大家（与王阳明齐名）对儒家“内圣外王”之道的追求，强调为政者应以民为本，建立不朽的德业，而非追逐虚名。后四句转向自我剖白，点明“吊古”实为“自引”，是借古鉴今、抒发己怀。结尾“徒知幻与影”以佛老意象作结，将世俗功名视为虚幻，既是对前文议论的升华，也流露出一种超脱的哲思，与开头的永恒山川形成呼应，完成了从具体历史感慨到普遍人生哲理的提升。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结构严谨，情理交融，展现了理学家诗歌特有的思辨色彩与道德关怀。

注释

杂兴：即杂感诗，诗人因事、因物、因景有感而发，内容广泛，不拘一格。。
羊叔子：指西晋名将羊祜（字叔子），镇守襄阳时，有德政，常登岘山，曾感叹山川永存而人生短暂。。
登临重嗟悯：指羊祜登岘山时发出的深沉叹息与怜悯之情。。
功名垂橐来：橐（tuó），口袋。意为功名如同装满的口袋一样到来。。
老去载仓囷：仓囷（qūn），粮仓。比喻年老时积累了丰厚的财富或声名。。
转眄声即泯：转眄（miǎn），转眼之间。泯，泯灭。形容名声转眼间就消失了。。
吊古往：凭吊、追思古代的人与事。。
借言聊自引：借古人之事来引发、表达自己的感慨。。
湛也：诗人湛若水自称。。
欲嘿不能忍：嘿，同“默”，沉默。想要沉默却无法忍住不说。。
惜昧无去来：昧，愚昧，不明白。可惜愚昧地不明白过去与未来的道理。。
徒知幻与影：徒然只知道（功名利禄）如同幻影般虚妄不实。。

背景

湛若水（1466—1560），字元明，号甘泉，明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是陈献章（白沙）的弟子，与王阳明齐名，共创“王湛之学”，为明代心学的重要代表人物。他主张“随处体认天理”，强调道德实践。其《杂兴三十九首》是一组内容丰富的感怀诗，多涉及时事、历史、人生哲理与治学心得。本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在其思想成熟、历经宦海之后。明代中后期，社会矛盾加剧，官场风气亦趋复杂。湛若水一生为官清正，重视教育，创办书院多处。此诗借咏史抒怀，既是对历史上贤臣（如羊祜）的追慕，更是对当时官场追逐私利、忽视民生现象的委婉批判，并融入了其心学思想中对生命价值、历史功业的深刻思考。诗中“欲嘿不能忍”之语，正体现了儒家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精神与直言不讳的品格。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