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风月属渔樵，真味岂能领。
雍容补国手，斯宜理烟艇。
乐天未归时，极口献忠鲠。
十上九不行，回身避机阱。
酒徒与诗伴，共煮香山茗。
流传画九人，公貌粹而整。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史 咏史怀古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清风明月本当属于渔夫樵子，闲适的真趣又有几人能真正领会？那些气度雍容、能匡扶国家的栋梁之才，或许也正该去驾一叶扁舟，归隐烟波。就像当年的白乐天，在尚未归隐之时，也曾竭尽忠诚，直言进谏。然而屡次上书，大多不被采纳，最终只得抽身而退，避开那官场的陷阱。如今，他与那些酒友诗朋，一同烹煮着香山的新茶。流传后世的《香山九老图》中，白公的容貌显得如此清朗而端庄整肃。

赏析

这是陆游《杂兴》组诗的最后一首，借咏唐代诗人白居易的晚年经历，抒发了自己深沉的政治感慨与归隐之思。诗作开篇即以“风月属渔樵”点出隐逸生活的真趣，与“补国手”的济世之志形成张力，暗示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中间四句聚焦于白居易的宦海生涯，“极口献忠鲠”与“十上九不行”的强烈对比，深刻揭示了忠臣直谏的艰难与政治环境的险恶。“回身避机阱”一句，既是写白居易的明智选择，也暗含了陆游自身对官场倾轧的清醒认识与无奈。结尾四句笔锋一转，描绘白居易归隐后的闲适生活，“共煮香山茗”的雅趣与“画九人”的流传，将个人的失意升华为一种超脱的、被后世铭记的文化形象。陆游此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通过咏史抒怀的手法，将历史人物（白居易）的命运与自身的情感体验紧密融合，既表达了对前贤的理解与追慕，也含蓄地吐露了自己壮志难酬、意欲归隐的复杂心境，体现了南宋士大夫在国事日非的背景下普遍存在的矛盾心理。

注释

杂兴：即杂感诗，诗人随感而发，不拘一格的诗歌体裁。。
风月属渔樵：指清风明月、自然美景，本当属于渔夫和樵夫这类隐逸之人。。
真味：指自然、闲适生活的真正意趣。。
雍容：形容态度从容大方。。
补国手：指能够匡扶国家、弥补时弊的杰出人才。。
理烟艇：指驾着小船，过隐居生活。烟艇，指烟波中的小船。。
乐天：指唐代诗人白居易，字乐天，晚年隐居洛阳香山，自号香山居士。。
极口：竭尽全力地、直言不讳地。。
忠鲠：忠诚正直的言论。鲠，正直。。
十上九不行：多次上书进谏，但大多不被采纳。。
机阱：比喻官场中陷害人的圈套、陷阱。。
酒徒与诗伴：指志同道合、饮酒赋诗的朋友。。
香山茗：指香山（白居易晚年隐居地）的茶。。
画九人：指《香山九老图》，描绘白居易晚年与八位高龄友人（胡杲、吉旼、刘真、郑据、卢贞、张浑、李元爽、僧如满）在香山聚会的情景。。
公貌粹而整：形容画中白居易的容貌清朗而端庄。。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陆游晚年闲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陆游一生力主抗金，屡遭贬谪，仕途坎坷。晚年虽退居乡里，但报国无门、壮志未酬的悲愤始终萦绕心头。他创作了大量《杂兴》诗，随感而发，内容广泛，多涉及时政、历史与人生感悟。在这首诗中，陆游选取了唐代诗人白居易作为吟咏对象。白居易早年积极参政，直言敢谏，后因政治斗争被贬，晚年转向闲适，隐居洛阳香山。陆游与白居易在人生经历上有相似之处：都曾怀抱济世之志，都经历过谏言受挫，晚年都倾向于闲适生活。因此，陆游借白居易的故事，既是对历史的一种解读，更是对自身境遇的一种投射与慰藉。诗中提到的《香山九老图》是宋代流行的绘画题材，反映了当时文人对晚年高逸生活的向往。此诗的创作，正值南宋主和派当道，北伐恢复无望的时期，陆游借古讽今，感慨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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