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河南牧羊儿，不识奇字书。
君王事边头，无亦官帑虚。
慨然分家资，补国何勤渠。
讵有忠于君，而谓不学欤。
毋令败群语，缑氏果有馀。
惜哉封禅主，更欲取名誉。
岁晚责缘饰，宜其返田闾。
中原 五言古诗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激昂 讽刺 说理

译文

河南那个牧羊人卜式，并不认识深奥的典籍。君王在边疆用兵，无非是国库空虚财力不济。他慷慨地分出自己的家产，为国家补足亏空是何等尽心尽力。难道有忠于君主的人，能说他没有学问吗？不要让那些败坏风气的言论流传，（像卜式这样的）缑氏人果然有富余的财力。可惜那位好大喜功的封禅之主汉武帝，更是想要博取个人的名誉。到了晚年还追求表面的粉饰，他真应该回到田里乡间去反省。

赏析

陆游这首《杂兴》是一首典型的咏史讽今之作，借西汉卜式捐资助边的典故，针砭时弊，抒发对南宋朝廷政治腐败、用人不当的深沉感慨。全诗采用对比手法，将目不识丁却忠君爱国的平民卜式，与好大喜功、追求虚名的帝王汉武帝进行鲜明对比，讽刺意味强烈。前六句正面歌颂卜式“不识奇字书”却能“慨然分家资”以“补国”的质朴忠诚，树立了一个道德典范。后六句笔锋一转，直指汉武帝作为“封禅主”，其“欲取名誉”、“责缘饰”的行为，与卜式的务实爱国形成巨大反差，暗示了统治者往往舍本逐末，不重实绩而好虚名。陆游身处南宋积弱、北伐无望的历史语境中，此诗显然是对当时朝廷某些官员空谈误国、粉饰太平，而缺乏像卜式那样切实为国分忧之人的尖锐批评。诗风沉郁顿挫，语言质朴犀利，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着巨大的批判力量，体现了陆游诗歌关注现实、忧国忧民的一贯风格。

注释

河南牧羊儿：指西汉的卜式。卜式是河南人，以牧羊致富，后因捐资助边，被汉武帝封官。此处借古讽今。。
奇字书：指深奥难懂的典籍或学问。。
官帑虚：国库空虚。帑，国库里的钱财。。
慨然分家资：指卜式慷慨捐出自己家产资助国家。。
补国何勤渠：为国家弥补（财政亏空）是多么尽心尽力。勤渠，勤恳尽力。。
讵有：岂有，难道有。。
败群语：败坏群体（或风气）的言论。。
缑氏果有馀：缑氏，地名，卜式的籍贯。此句意为卜式（这样的人）果然有富余的财力（可以捐献）。。
封禅主：指汉武帝。封禅是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大典，汉武帝曾举行封禅。。
岁晚责缘饰：到了晚年（或后期）却追求表面的粉饰。岁晚，晚年或后期。缘饰，文饰，粉饰。。
宜其返田闾：他（指汉武帝）应该回到田里乡间（意指其行为不合帝王之道）。田闾，田间乡里。。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期。陆游一生力主抗金恢复中原，但屡遭主和派排挤，壮志难酬。晚年他目睹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国库空虚，军费紧张，但统治阶层却依然存在奢靡腐败、好大喜功的风气，许多士大夫空谈性理而无补于国事。诗人借古喻今，选取西汉卜式捐资的典故，正是为了批判当时缺乏实干精神与爱国行动的社会现实。汉武帝虽有功业，但其后期追求封禅等虚名的行为，在陆游看来也是一种政治上的“缘饰”，与南宋某些统治者的行为有相似之处。这首诗是陆游《杂兴》组诗中的一首，这组诗题材广泛，多即事感怀，借古讽今，集中反映了诗人晚年的政治思考和深沉的忧患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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