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去日不可再,来日焉可虚。
直待百事足,漫把四大拘。
黄河几曾清,白发莫旋乌。
全福贵安然,真乐难强图。
朴直自许我,才能不如渠。
巳盟方寸心,免苦六尺躯。
登台值明时,击壤容匹夫。
轻车历野寺,小船泛晴湖。
金鲫池内观,白猿洞前呼。
孤山未学林,长堤且怀苏。
珍实不满器,醇醪只携壶。
更带两耳铛,旋煮四腮鱼。
意均饱煖适,迹或升沉殊。
达人旷大观,万象归一途。
丹鼎鸡变化,佛性狗有无。
快荅此话头,拟议计即疏。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古迹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湖海 田野 说理 隐士

译文

逝去的时光无法追回,未来的日子又怎能虚度?非要等到万事俱备,岂不是白白被这肉身束缚。黄河何曾清澈,白发又怎能转黑。想要福寿双全、安稳富贵,那真正的快乐却难以勉强求得。我自许朴实正直,才能却不如他人。既然已在内心立下誓约,便可免去身体的劳苦。生逢清明盛世,登台远眺,也容许我这匹夫像古人一样击壤而歌。驾着轻车穿过野外寺庙,乘着小船在晴日湖面泛游。在池边观赏金色鲤鱼,在洞前呼唤白色猿猴。虽未效仿林逋隐居孤山,姑且在长堤上怀念苏轼的风雅。珍贵的果实不必装满器皿,醇厚的美酒只需带上一壶。再带上双耳酒铛,立刻烹煮鲜美的四腮鲈鱼。内心只求温饱舒适,至于仕途的升沉起伏就随它去吧。通达之人眼界旷达,看万物终归同途。炼丹能否让鸡犬升天?狗子到底有无佛性?赶快回答这个话头吧,若再犹豫思量,便已落了下乘。

赏析

这首《戏效乐天体》是一首典型的仿作诗,以游戏笔墨模仿中唐诗人白居易平易晓畅、富含哲理的诗歌风格。全诗以议论为主,夹叙夹议,通过一系列生活场景与哲学思辨,表达了作者知足常乐、旷达超脱的人生态度,颇具乐天精神。 诗歌开篇即从时间哲学切入,"去日不可再,来日焉可虚",以警句形式点明珍惜光阴的主题,但随即笔锋一转,反对为追求虚幻的"百事足"而受肉身所"拘",体现了对生命本质的思考。中间"黄河几曾清,白发莫旋乌"两句,运用生动比喻自然意象,形象地说明了世事难全、光阴易逝的客观规律,为后文主张及时行乐、安于现状提供了逻辑铺垫。 诗的主体部分描绘了一幅闲适自得的文人生活图景:"轻车历野寺,小船泛晴湖","金鲫池内观,白猿洞前呼",动静结合,色彩明丽(金、白),充满了野趣与雅致。引用林逋苏轼的典故,既点明了杭州的地域特色,又含蓄表达了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隐逸与风雅情怀。"珍实不满器,醇醪只携壶"等句,更是将知足哲学具体化为简朴而富有情趣的物质生活,与白居易"知足保和"的思想一脉相承。 结尾部分将意境提升至哲学层面,以"达人旷大观,万象归一途"统摄全篇,并用道教丹鼎禅宗公案两个典故,将世俗的升沉得失与宗教的终极追问并置,最后以"快答此话头,拟议计即疏"作结,带有禅机顿悟的色彩,强调放下思虑、直指本心的生活态度。全诗语言通俗流畅,说理深入浅出,情景理交融,完美地诠释了白居易体诗歌的艺术特色,即于日常琐事中见哲理,于平易语言中显深意。

注释

戏效乐天体模仿白居易(号乐天)诗歌风格而作的游戏之作。"戏"字点明其仿作、戏谑的性质。。
去日不可再逝去的时光无法重来。去日,过去的日子。。
来日焉可虚未来的日子怎能虚度。焉可,怎么可以。。
百事足:所有事情都圆满、满足。。
漫把四大拘:徒然被身体(佛教称地、水、火、风为"四大",代指肉身)所束缚。漫,徒然。拘,束缚。。
黄河几曾清黄河什么时候清澈过?比喻世事浑浊、愿望难以实现。。
白发莫旋乌:白了的头发无法再变黑。旋,回转,改变。乌,黑色。。
全福:齐全的福分。。
朴直:朴实、正直。。
渠:他,别人。。
巳盟方寸心:已经在内心立下誓约。巳,同"已"。方寸心,指内心。。
六尺躯:指人的身体。。
击壤容匹夫:容许像尧时老人击壤而歌那样的普通百姓存在。击壤,上古尧时老人击打土壤唱歌,歌颂太平盛世。匹夫,平民百姓。。
金鲫:金色的鲫鱼,常指观赏鱼。。
白猿:白色的猿猴,常出现在隐逸或仙道的典故中。。
孤山未学林没有像林逋那样隐居孤山。林逋,北宋隐士,隐居杭州孤山,梅妻鹤子。。
长堤且怀苏姑且在长堤上怀念苏轼。苏轼任杭州知州时曾修筑西湖苏堤。。
珍实:珍贵的果实。。
醇醪:味道醇厚的美酒。。
两耳铛:一种有两个耳环的酒杯或酒器。。
四腮鱼:指松江鲈鱼,有四鳃,味美,为名贵食材。。
意均饱煖适:内心只求吃饱穿暖的舒适。均,同"韵",情趣。。
迹或升沉殊:行迹或许有仕途的升迁与沉沦的不同。。
达人旷大观:通达之人拥有旷达宏大的眼界。。
万象归一途:世间万物最终归于同一条道路(或道理)。。
丹鼎鸡变化:道教炼丹术中有"淮南鸡犬"升天的传说,比喻得道成仙。丹鼎,炼丹的炉鼎。。
佛性狗有无:佛教禅宗有"狗子有无佛性"的公案,探讨众生是否皆有佛性。。
快荅此话头:赶快回答这个禅宗话头(问题)。荅,同"答"。话头,禅宗用以启发思考的问题。。
拟议计即疏:如果犹豫、思量,计策就疏漏了。拟议,揣度议论。。

背景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白居易诗歌在宋以后的广泛影响密切相关。白居易的诗歌,尤其是其闲适诗和感伤诗,以其语言的平易近人、情感的真诚坦率以及对日常生活与人生哲理的关注,深受后世文人喜爱。到了宋代,文人士大夫在承平时代更追求内心的安宁与生活的雅趣,白居易知足保和、乐天知命的思想与生活方式成为许多人的精神楷模,模仿其诗风也成为一时风尚,产生了大量"效乐天体"、"拟白傅体"的作品。 本诗题为"戏效",表明作者并非严肃的文学拟古,而是带有游戏和致敬性质的仿作。诗中描绘的泛舟西湖、观鱼怀古(怀苏轼)等场景,强烈暗示创作地点可能在杭州或江南一带。诗中融合了儒家安贫乐道道家顺应自然以及禅宗明心见性的思想,反映了宋以后三教合流思潮对文人精神的深刻塑造。作者通过模仿白居易的诗风,不仅是在艺术形式上致敬,更是在精神层面上追寻一种超越仕途经济、安顿身心的生活方式。此诗可能创作于南宋或更晚的时期,当时江南经济文化繁荣,文人雅集、游赏之风盛行,为这类表达闲适情趣、富含理趣的诗歌提供了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