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今辰天宇佳,风光宛如春。
园庐岂不乐,景熟兴未伸。
与客策蹇驴,城东访幽人。
幽人本非约,意往随清真。
市小度啁哳,秋郊迥无尘。
枫林缬居前,蔬畦翠横陈。
烟浓山愈淡,徐步望更新。
田翁出荆扉,笑揖似所亲。
坐对俱不疑,一榻三乌巾。
胸中绝城堑,眼界空越秦。
纷纷痴浊世,等别生颦嗔。
青旗正飘摇,小店恰与邻。
相邀开缥瓮,橙梨共珍醇。
悠然会陶然,此适属隐沦。
我家幸匪远,要办来常频。
平桥指归途,野啭依丛筠。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枫林 江南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田野 秋景 隐士

译文

今日天气如此美好,风光竟宛如春天。家园难道不快乐吗?只是景色太熟悉,游兴未能舒展。于是与客人骑着瘦驴,去城东拜访一位幽居的友人。友人本未相约,我们心意所至,随性而往,追求一份纯真自然。穿过喧闹的小集市,来到秋日郊外,这里洁净无尘。斑斓的枫林如锦缎铺在眼前,翠绿的菜畦横向陈列。山色因烟霭浓郁而显得愈发淡雅,我们缓步前行,景色不断更新。田间的老翁走出柴门,笑着作揖,好似迎接亲人。我们相对而坐,毫无猜疑,一张坐榻上坐着三位头戴乌巾的隐逸之士。胸中再无城池沟壑般的隔阂,眼界也超越了遥远的越秦之地。纷纷扰扰的愚昧浊世,在此刻看来,都值得区别对待,或皱眉或嗔怪。酒旗正在风中飘摇,一家小店恰好与我们为邻。相邀打开青白色的酒坛,就着橙子和梨子,共饮这珍酿醇酒。悠然自得中领会到陶然之乐,这种适意属于隐居的生活。所幸我家离此不远,定要常来常往。平桥指向归家的路途,野鸟的鸣啭依偎着丛丛绿竹。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同张以道出游近郊成古诗十六韵》是南宋诗人项安世的一首纪游抒怀之作。全诗以一次随性的郊游为主线,通过细腻的景物描绘和深刻的心灵感悟,展现了诗人超脱尘俗、向往自然隐逸的精神世界,艺术上体现了宋诗理趣写景相结合的特点。 诗歌开篇点明出游的缘由——“景熟兴未伸”,因熟悉而生的审美疲劳,促使诗人寻求新的感官与心灵体验。出游的过程充满了随性之美:“幽人本非约,意往随清真”,不刻意安排,只追随内心的纯真意趣,这奠定了全诗自由洒脱的基调。中间部分的景物描写尤为出色:“市小度啁哳,秋郊迥无尘”,以市集的“闹”反衬郊野的“静”与“净”;“枫林缬居前,蔬畦翠横陈”,色彩对比鲜明,枫红菜翠,构图如画;“烟浓山愈淡”,则捕捉到了光线与空气作用下山色朦胧的微妙变化,体现了诗人观察入微的功力。 更为精彩的是诗人与田翁的邂逅及饮酒场景。“坐对俱不疑,一榻三乌巾”,寥寥数语,勾勒出主客之间毫无芥蒂、平等融洽的理想人际关系,超越了世俗的身份界限。“胸中绝城堑,眼界空越秦”是诗眼所在,由外景转入内省,形象地表达了放下内心壁垒、开阔精神视野的哲思。随后对“痴浊世”的评判,虽有“颦嗔”,但已在超然的视角下显得淡然。小店共饮的场面,充满了生活气息与真率之乐,“悠然会陶然”点明了此次出游的精神收获——在自然与淳朴人情中体悟到隐居生活的真谛。结尾“要办来常频”的打算和“野啭依丛筠”的归途景色,余韵悠长,表达了对此种生活的眷恋与回归自然的决心。全诗语言质朴清新,结构自然流畅,在纪游中融入了对人生、社会的深刻思考,是宋代文人追求内在超越生活艺术化的生动写照。

注释

同张以道出游与友人张以道一同出游。张以道,作者友人,生平不详。。
蹇驴跛足的驴子,或指瘦弱的驴,常为文人出游的坐骑,有闲适、随性之意。。
幽人幽居之人,隐士。。
清真:纯洁质朴,自然本真。。
啁哳:形容声音嘈杂细碎,此处指市集喧闹声。。
迥无尘:极其洁净,没有尘埃。迥,远,引申为程度深。。
原指有花纹的丝织品,此处形容枫叶斑斓如锦。。
蔬畦:菜园。畦,田园中分成的小区。。
荆扉:柴门,指农家简陋的门。。
乌巾:黑色头巾,古代隐士或平民的常服。。
城堑:城墙和护城河,比喻心中的隔阂与界限。。
越秦:越国和秦国,春秋战国时相距甚远的两个国家,比喻遥远或隔阂。。
痴浊世:愚昧浑浊的尘世。。
生颦嗔:皱眉生气。颦,皱眉;嗔,生气。。
青旗酒旗,古代酒店的招牌。。
缥瓮:青白色的酒坛,代指美酒。缥,青白色。。
珍醇:珍贵醇厚的美酒。。
陶然:快乐陶醉的样子。。
隐沦:隐居避世之人,或隐居的生活状态。。
丛筠:茂密的竹林。筠,竹子的青皮,引申为竹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项安世(1129-1208)是南宋著名学者、诗人。他生活在宋室南渡后偏安一隅的时代,社会矛盾复杂,官场风波不断。项安世本人学识渊博,曾官至户部员外郎、湖广总领等职,但因其耿直敢言的性格,仕途并非一帆风顺,对官场和世事的纷扰有着深刻的体会。 南宋文人普遍存在一种矛盾心理:一方面怀有儒家济世之志,另一方面又对朝政腐败党争倾轧感到失望与厌倦,转而向自然山水和隐逸生活中寻求精神寄托与心灵安宁。这种“中隐”或“吏隐”思想(即在担任官职的同时追求隐逸的心境)在当时颇为流行。此次与友人张以道的近郊之游,正是在这种时代思潮与个人心境下的产物。诗中“纷纷痴浊世”的感慨,隐约透露出对现实的不满;而“此适属隐沦”的体认,则明确表达了向隐逸精神靠拢的倾向。这次出游并非远足探险,而是“城东访幽人”、“我家幸匪远”,是在日常生活半径内寻找诗意,体现了宋代文人将日常生活审美化、在寻常中见不寻常的典型生活方式。诗歌所描绘的与田翁、店家的淳朴交往,也反映了南宋时期士人与平民阶层交往的一个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