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张以道出游近郊成古诗十六韵》宋·项安世
南宋秋日纪游名篇,于寻常郊野中寻觅超然理趣与隐逸之乐
原文
今辰天宇佳,风光宛如春。
园庐岂不乐,景熟兴未伸。
与客策蹇驴,城东访幽人。
幽人本非约,意往随清真。
市小度啁哳,秋郊迥无尘。
枫林缬居前,蔬畦翠横陈。
烟浓山愈淡,徐步望更新。
田翁出荆扉,笑揖似所亲。
坐对俱不疑,一榻三乌巾。
胸中绝城堑,眼界空越秦。
纷纷痴浊世,等别生颦嗔。
青旗正飘摇,小店恰与邻。
相邀开缥瓮,橙梨共珍醇。
悠然会陶然,此适属隐沦。
我家幸匪远,要办来常频。
平桥指归途,野啭依丛筠。
园庐岂不乐,景熟兴未伸。
与客策蹇驴,城东访幽人。
幽人本非约,意往随清真。
市小度啁哳,秋郊迥无尘。
枫林缬居前,蔬畦翠横陈。
烟浓山愈淡,徐步望更新。
田翁出荆扉,笑揖似所亲。
坐对俱不疑,一榻三乌巾。
胸中绝城堑,眼界空越秦。
纷纷痴浊世,等别生颦嗔。
青旗正飘摇,小店恰与邻。
相邀开缥瓮,橙梨共珍醇。
悠然会陶然,此适属隐沦。
我家幸匪远,要办来常频。
平桥指归途,野啭依丛筠。
译文
今日天气如此美好,风光竟宛如春天。家园难道不快乐吗?只是景色太熟悉,游兴未能舒展。于是与客人骑着瘦驴,去城东拜访一位幽居的友人。友人本未相约,我们心意所至,随性而往,追求一份纯真自然。穿过喧闹的小集市,来到秋日郊外,这里洁净无尘。斑斓的枫林如锦缎铺在眼前,翠绿的菜畦横向陈列。山色因烟霭浓郁而显得愈发淡雅,我们缓步前行,景色不断更新。田间的老翁走出柴门,笑着作揖,好似迎接亲人。我们相对而坐,毫无猜疑,一张坐榻上坐着三位头戴乌巾的隐逸之士。胸中再无城池沟壑般的隔阂,眼界也超越了遥远的越秦之地。纷纷扰扰的愚昧浊世,在此刻看来,都值得区别对待,或皱眉或嗔怪。酒旗正在风中飘摇,一家小店恰好与我们为邻。相邀打开青白色的酒坛,就着橙子和梨子,共饮这珍酿醇酒。悠然自得中领会到陶然之乐,这种适意属于隐居的生活。所幸我家离此不远,定要常来常往。平桥指向归家的路途,野鸟的鸣啭依偎着丛丛绿竹。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同张以道出游近郊成古诗十六韵》是南宋诗人项安世的一首纪游抒怀之作。全诗以一次随性的郊游为主线,通过细腻的景物描绘和深刻的心灵感悟,展现了诗人超脱尘俗、向往自然隐逸的精神世界,艺术上体现了宋诗理趣与写景相结合的特点。
诗歌开篇点明出游的缘由——“景熟兴未伸”,因熟悉而生的审美疲劳,促使诗人寻求新的感官与心灵体验。出游的过程充满了随性之美:“幽人本非约,意往随清真”,不刻意安排,只追随内心的纯真意趣,这奠定了全诗自由洒脱的基调。中间部分的景物描写尤为出色:“市小度啁哳,秋郊迥无尘”,以市集的“闹”反衬郊野的“静”与“净”;“枫林缬居前,蔬畦翠横陈”,色彩对比鲜明,枫红菜翠,构图如画;“烟浓山愈淡”,则捕捉到了光线与空气作用下山色朦胧的微妙变化,体现了诗人观察入微的功力。
更为精彩的是诗人与田翁的邂逅及饮酒场景。“坐对俱不疑,一榻三乌巾”,寥寥数语,勾勒出主客之间毫无芥蒂、平等融洽的理想人际关系,超越了世俗的身份界限。“胸中绝城堑,眼界空越秦”是诗眼所在,由外景转入内省,形象地表达了放下内心壁垒、开阔精神视野的哲思。随后对“痴浊世”的评判,虽有“颦嗔”,但已在超然的视角下显得淡然。小店共饮的场面,充满了生活气息与真率之乐,“悠然会陶然”点明了此次出游的精神收获——在自然与淳朴人情中体悟到隐居生活的真谛。结尾“要办来常频”的打算和“野啭依丛筠”的归途景色,余韵悠长,表达了对此种生活的眷恋与回归自然的决心。全诗语言质朴清新,结构自然流畅,在纪游中融入了对人生、社会的深刻思考,是宋代文人追求内在超越与生活艺术化的生动写照。
注释
同张以道出游:与友人张以道一同出游。张以道,作者友人,生平不详。。
蹇驴:跛足的驴子,或指瘦弱的驴,常为文人出游的坐骑,有闲适、随性之意。。
幽人:幽居之人,隐士。。
清真:纯洁质朴,自然本真。。
啁哳:形容声音嘈杂细碎,此处指市集喧闹声。。
迥无尘:极其洁净,没有尘埃。迥,远,引申为程度深。。
缬:原指有花纹的丝织品,此处形容枫叶斑斓如锦。。
蔬畦:菜园。畦,田园中分成的小区。。
荆扉:柴门,指农家简陋的门。。
乌巾:黑色头巾,古代隐士或平民的常服。。
城堑:城墙和护城河,比喻心中的隔阂与界限。。
越秦:越国和秦国,春秋战国时相距甚远的两个国家,比喻遥远或隔阂。。
痴浊世:愚昧浑浊的尘世。。
生颦嗔:皱眉生气。颦,皱眉;嗔,生气。。
青旗:酒旗,古代酒店的招牌。。
缥瓮:青白色的酒坛,代指美酒。缥,青白色。。
珍醇:珍贵醇厚的美酒。。
陶然:快乐陶醉的样子。。
隐沦:隐居避世之人,或隐居的生活状态。。
丛筠:茂密的竹林。筠,竹子的青皮,引申为竹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项安世(1129-1208)是南宋著名学者、诗人。他生活在宋室南渡后偏安一隅的时代,社会矛盾复杂,官场风波不断。项安世本人学识渊博,曾官至户部员外郎、湖广总领等职,但因其耿直敢言的性格,仕途并非一帆风顺,对官场和世事的纷扰有着深刻的体会。
南宋文人普遍存在一种矛盾心理:一方面怀有儒家济世之志,另一方面又对朝政腐败和党争倾轧感到失望与厌倦,转而向自然山水和隐逸生活中寻求精神寄托与心灵安宁。这种“中隐”或“吏隐”思想(即在担任官职的同时追求隐逸的心境)在当时颇为流行。此次与友人张以道的近郊之游,正是在这种时代思潮与个人心境下的产物。诗中“纷纷痴浊世”的感慨,隐约透露出对现实的不满;而“此适属隐沦”的体认,则明确表达了向隐逸精神靠拢的倾向。这次出游并非远足探险,而是“城东访幽人”、“我家幸匪远”,是在日常生活半径内寻找诗意,体现了宋代文人将日常生活审美化、在寻常中见不寻常的典型生活方式。诗歌所描绘的与田翁、店家的淳朴交往,也反映了南宋时期士人与平民阶层交往的一个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