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呼酒快劝客,教取白玉钟。
趁此清净枝,向我几案供。
叶丰发油绿,香心刻黄琮。
向来红紫阵,喧喧引雄蜂。
露斑衣上痕,枉负七尺筇。
日暮诗兴薄,幽禅苦魔攻。
犹胜坐肩舆,排门抗尘容。
我祖巳封侯,便当随赤松。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花草 隐士

译文

快呼酒来劝客畅饮,叫人取来那白玉酒杯。趁着这栀子花枝清净无尘,将它供养在我的书案前。它的叶子丰润泛着油绿的光泽,那淡黄的花蕊宛如精心雕琢的玉琮。回想那春日里万紫千红的阵仗,喧喧嚷嚷地只引得雄蜂乱舞。露水沾湿了衣衫留下斑痕,真是白白辜负了我这七尺竹杖(出游的雅兴)。日暮时分诗兴变得淡薄,在幽静中参禅却苦于杂念侵扰。即便如此,也还是胜过坐着轿子,推开门去应对那些世俗的容颜。我的祖先早已封侯拜将,(功成名就后)我便应当追随赤松子那样的仙人,去寻求隐逸逍遥的生活。

赏析

《分韵赋薝卜得松字》是南宋诗人张镃的一首咏物抒怀之作,充分展现了南宋文人雅士的生活情趣与精神追求。全诗以分韵咏栀子花为契机,巧妙地将咏物叙事抒怀融为一体,结构严谨,意蕴深远。 诗歌开篇以"呼酒"、"劝客"的豪放之举切入,旋即转入对案头栀子花的细致描摹。"叶丰发油绿,香心刻黄琮"一联,堪称咏栀子的佳句。前者以"油绿"写叶之光泽丰润,充满生机;后者以玉器"黄琮"喻花蕊,不仅形色兼备,更赋予其高洁温润的品格,体现了诗人以玉比德的传统审美观。这与前文"红紫阵"、"引雄蜂"的喧闹浮华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栀子花清净脱俗、不争春色的内在美,也暗含了诗人对恬淡自守生活态度的推崇。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由物及人,抒写个人心境与人生感慨。"露斑衣上痕,枉负七尺筇",流露出对未能尽享山林之趣的淡淡遗憾。"日暮诗兴薄,幽禅苦魔攻",则真实刻画了文人雅士在追求精神超脱时内心的矛盾与挣扎——既向往禅境的幽静,又难以完全摆脱尘世杂念的侵扰。这种细腻的心理描写,增强了诗歌的真实感感染力。 结尾四句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归宿。诗人将坐轿应对"尘容"的俗务与追随仙人赤松的隐逸相对比,明确表达了摒弃俗累、向往逍遥的志趣。尤其"我祖巳封侯"一句,结合张镃显赫的家世背景(其曾祖张俊为南宋名将,封清河郡王),更显意味深长。这并非简单的避世,而是一种在功成名就之后对更高精神境界的主动选择,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承担社会责任之外,对个人精神家园的精心构筑。全诗语言清丽,用典自然,在咏物中寄托情志,展现了南宋江湖诗派影响下,诗歌向日常生活和内心世界深入开掘的典型风貌。

注释

分韵赋薝卜得松字这是一次文人雅集的诗题。"分韵"是古代文人聚会作诗的一种方式,先规定若干字为韵,各人分拈韵字,依韵作诗。"薝卜"(zhān bó),即栀子花。"得松字",指作者分到的韵脚是"松"字所属的韵部。。
白玉钟白玉制成的酒杯,形容酒杯的精致名贵。。
清净枝:指栀子花枝。栀子花素雅洁白,常被赋予清净、高洁的象征意义。。
几案:书桌。。
香心刻黄琮形容栀子花的花蕊。"香心"指花心。"黄琮"是古代一种黄色的玉制礼器,呈方柱形或圆柱形,中有圆孔。这里用来比喻栀子花淡黄色的花蕊,既写其色,又赋予其玉的温润质感。。
红紫阵:指春天里万紫千红、争奇斗艳的繁花景象。。
喧喧引雄蜂:形容春日繁花引来蜂蝶喧闹的景象。"喧喧",喧闹声。。
露斑衣上痕:露水沾湿了衣服,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七尺筇:七尺长的竹杖。"筇"(qióng),一种竹子,可做手杖。这里代指手杖,暗示诗人曾拄杖出游。。
幽禅苦魔攻:指在幽静中参禅,却苦于被杂念(魔)侵扰。。
肩舆:轿子。。
排门抗尘容:推开门,面对世俗的尘容。"抗",面对,相对。"尘容",尘世中人的面容,指俗务或俗人。。
我祖巳封侯我的祖先已经封侯。张镃出身显赫,是南宋名将张俊的曾孙,张俊因抗金有功被封为清河郡王。"巳"同"已"。。
赤松即赤松子,传说中的上古仙人。此处用典,表达了追随仙人、隐逸求仙的愿望。。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张镃(1153-1235)是南宋中期著名的文人、鉴赏家和园林艺术家。他出身显赫,为南宋大将张俊的曾孙,家境豪富,生活优渥,在临安(今杭州)拥有著名的园林"桂隐林泉"。张镃交游广泛,常与当时文人雅士如杨万里陆游姜夔等诗酒唱和,其家更是成为了一个重要的文化沙龙。 "分韵赋诗"是宋代文人雅集最常见的活动形式之一。此诗题《分韵赋薝卜得松字》便明确记录了这样一次聚会:众人约定以咏栀子花(薝卜)为题,并通过分拈韵字(作者拈得"松"字韵)来限定创作。这种活动既带有竞技色彩,更是文人之间交流情感、切磋诗艺的重要方式。 张镃虽出身勋贵,但一生并未担任显要官职,更多是以富庶的闲散文人身份活跃于文化圈。他精于鉴赏,懂得享受生活,其诗作也多反映其优游林泉的闲适生活与高雅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