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爱吟》宋·张镃
南宋风雅文人的生活宣言,以诗酒山水为人生三爱的旷达之歌
原文
有手须把酒,有口须吟诗。
更留未老脚,上山当及时。
我生除此百不爱,尽着馀年了三债。
一岁纵教醉百回,三日始一眉头开。
百年藉使吟万首,十日得三果何有。
足健且长閒,当能遍岩薮。
君不见王逸少,誓墓不出穷名山。
谓宜以乐终,不愿缚足名宦间。
又不见陶渊明,快饮不负头上巾。
嗤笑鲁中叟,弥缝阙失成灰尘。
又不见杜少陵,作诗饥冻犹忘愁。
未得惊人句,自言到死不肯休。
人生三物间,所愿常周流。
此身已复专林壑,赋诗饮酒须行乐。
更留未老脚,上山当及时。
我生除此百不爱,尽着馀年了三债。
一岁纵教醉百回,三日始一眉头开。
百年藉使吟万首,十日得三果何有。
足健且长閒,当能遍岩薮。
君不见王逸少,誓墓不出穷名山。
谓宜以乐终,不愿缚足名宦间。
又不见陶渊明,快饮不负头上巾。
嗤笑鲁中叟,弥缝阙失成灰尘。
又不见杜少陵,作诗饥冻犹忘愁。
未得惊人句,自言到死不肯休。
人生三物间,所愿常周流。
此身已复专林壑,赋诗饮酒须行乐。
译文
有手就应当端起酒杯,有口就应当吟咏诗篇。更要留住尚未衰老的双脚,及时去攀登高山。我此生除了这三样别无所爱,要用尽剩余的岁月来了结这三大心愿。一年纵然醉上百回,三天才能让眉头舒展一次。百年间即使能吟诗万首,十天写出三首又能如何?只要脚力强健又有闲暇,定能走遍名山大川。你看那王羲之,在墓前发誓不再出仕,终老于名山之间。他认为人生应以快乐终结,不愿被仕途束缚住双脚。再看那陶渊明,痛快饮酒,连滤酒的头巾也不辜负。他嗤笑那鲁国的老夫子(孔子),一生修补缺失,最终也化为尘土。还有那杜甫,作诗时连饥寒冻馁都忘却了忧愁。若写不出惊世佳句,自言到死也不肯罢休。人生就在这诗、酒、山水三物之间,但愿能常在其中自在周游。此身既已决心归隐山林,那就必须赋诗、饮酒、及时行乐。
赏析
《三爱吟》是南宋诗人张镃的一首言志抒怀诗,以酣畅淋漓的笔调,系统阐述了他的人生哲学与生活理想。全诗围绕“三爱”——饮酒、吟诗、游山展开,结构清晰,情感奔放。开篇四句直抒胸臆,以“须”字连用,形成排比递进之势,强调了这三种爱好的必要性与紧迫感,奠定了全诗率真旷达的基调。
诗中,诗人将“三爱”视为人生必须偿还的“债”,这种独特的比喻,既显幽默,又见执着。他并不追求饮酒与作诗的数量(“一岁纵教醉百回”、“百年藉使吟万首”),而是看重其带来的精神愉悦与生命体验(“三日始一眉头开”),体现了注重过程与质量的生活态度。
诗的核心部分,诗人连续援引三位历史名人——王羲之、陶渊明、杜甫作为典范,构成一组有力的用典论证。王羲之代表“游山”之乐与摆脱名缰利锁的决绝;陶渊明代表“饮酒”之趣与蔑视礼法拘束的洒脱;杜甫则代表“吟诗”之痴与追求艺术极致的执着。这三位分属不同时代、不同领域的大家,被诗人巧妙地统摄于“三爱”的主题之下,极大地增强了诗作的说服力与历史厚重感。尤其是“嗤笑鲁中叟”一句,以陶渊明之口对传统儒家汲汲于功名仕进的人生道路提出质疑,大胆地彰显了诗人崇尚自然、追求个性解放由外在事功转向内在精神寄托的思想倾向,是研究当时士人心态与生活美学的生动文本。
注释
三爱:指诗中所推崇的三种人生爱好,即饮酒、吟诗、游山。。
尽着馀年了三债:用尽剩余的岁月来了结(实现)这三种爱好,视其为人生必须偿还的“债务”。。
十日得三果何有:即使十天能写出三首诗,又能怎么样呢?表达对数量不执着,重在享受过程。。
足健且长閒:脚力强健并且有长久的闲暇。。
遍岩薮:走遍山岩和湖泽,指游历山水。。
王逸少:即东晋书法家王羲之,字逸少。。
誓墓不出:指王羲之辞官后,在父母墓前发誓不再出仕,隐居山林。。
陶渊明:东晋诗人,以嗜酒和归隐田园著称。。
快饮不负头上巾:陶渊明好酒,常用头巾滤酒,滤毕又戴回头上,后遂以“巾漉酒”形容嗜酒或名士风流。。
鲁中叟:指孔子,孔子是鲁国人。此处借指汲汲于修补社会缺失、追求功名的儒者。。
杜少陵:即唐代诗人杜甫,自称少陵野老。。
作诗饥冻犹忘愁:形容杜甫对诗歌创作的执着,即使身处饥寒交迫也忘记了忧愁。。
周流:周游,流转。此处指在“三爱”之间自由徜徉。。
专林壑:身心已完全归属于山林幽谷,即决心隐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张镃出身显赫(为南宋名将张俊曾孙),生活优渥,长期居住于临安(今杭州)。他仕宦不显,却以豪奢的园林生活、广泛的文艺交游和对艺术的精深鉴赏而闻名于世,是当时著名的风雅文人和艺术赞助人。张镃在南湖之滨营建了规模宏大的桂隐林泉,成为文人雅集的中心。
南宋偏安一隅,朝廷党争不断,恢复中原的希望日渐渺茫。许多文人士大夫,尤其是像张镃这样拥有财富和社会地位却无强烈政治抱负的人,逐渐将兴趣从庙堂政治转向私人生活空间的营造与精神世界的满足。他们追求生活的艺术化,在诗词、书画、音乐、园林、宴饮中寻找生命的价值与乐趣。
《三爱吟》正是这种时代氛围与个人心境的产物。诗中推崇的王羲之、陶渊明、杜甫,分别代表了隐逸、任真与执着于艺术的三重理想人格,这恰恰是张镃及其同好所向往的精神融合。此诗可以看作是他对自己“桂隐”生活理念的诗意总结与公开宣言,旨在阐明一种不同于传统儒家“修齐治平”的、以审美与享乐为中心的人生道路。它反映了南宋都市文化高度发达背景下,士人阶层一种新的生活哲学与价值选择的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