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出郭凉舆稳，山晨气自浓。
寺园逢水断，塔路过烟重。
啄木声穿竹，凌霄色映松。
世欢吾傥泥，那遂此从容。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寺庙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松树 江南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竹林 隐士

译文

清晨乘着凉轿稳稳地出了城郭，山间的晨气自然格外浓郁。寺庙的园林被溪水隔断，通往佛塔的小路笼罩在重重的晨雾之中。啄木鸟的声响穿透竹林，凌霄花鲜艳的色彩映照着青松。我若也沉溺于世俗的欢愉，又怎能享受眼前这份山中的从容呢？

赏析

《北山早兴》是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时期的山水田园诗代表作。全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北山清晨的幽静景色，并借景抒怀，表达了诗人超脱世俗、向往自然的心境。 首联“出郭凉舆稳，山晨气自浓”，以平实的叙述开篇，点明“早兴”主题。“稳”字既写轿行平稳，也暗喻诗人退隐后心境的安定；“自浓”二字则赋予山间晨气以生命感，仿佛它主动向诗人涌来，奠定了全诗亲近自然的基调。 颔联与颈联是写景的精华。诗人选取了“寺园”、“塔路”、“啄木”、“凌霄”、“竹”、“松”等一系列富有禅意和山林气息的意象，通过“逢水断”、“过烟重”、“声穿竹”、“色映松”的动态描写，以动衬静，绘声绘色地勾勒出一幅空灵、幽深而又生机盎然的北山晨景图。啄木鸟的“声”是清脆的听觉感受，凌霄花的“色”是明艳的视觉冲击，二者交织，视听结合，极大地丰富了画面的层次感。 尾联“世欢吾傥泥，那遂此从容”，笔锋一转，由景入情，直抒胸臆。诗人将“世欢”与“此从容”对举，通过一个假设句，鲜明地表达了自己对官场名利（世欢）的疏离与对山林闲适（从容）的珍视。这既是即景抒怀，也是其晚年人生哲学的集中体现。经历了熙宁变法的波澜壮阔与宦海沉浮，晚年的王安石心境趋于淡泊，在自然山水中找到了精神的归宿。整首诗语言洗练，意境清幽，情景交融，在宋诗注重理趣的普遍风格中，保留了唐诗般的画面美感与含蓄韵味，展现了王安石诗歌艺术的另一面。

注释

北山：指钟山，即今南京紫金山。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今南京），筑半山园，北山即其居所附近的山。。
早兴：清晨早起，兴致勃发。。
出郭：离开城郭。郭，外城。。
凉舆：指乘坐的轿子或肩舆，因清晨凉爽，故称凉舆。。
寺园：寺庙的园林。。
逢水断：指道路被溪水隔断。。
塔路：通往佛塔的小路。。
烟重：晨雾浓重。。
啄木：啄木鸟。。
声穿竹：啄木鸟啄木的声音穿透竹林。。
凌霄：凌霄花，一种攀援植物，夏季开花，色橙红。。
色映松：凌霄花鲜艳的颜色映照着青松。。
世欢：世俗的欢愉与名利。。
吾傥泥：我或许会沉溺（于其中）。傥，同“倘”，或许。泥，拘泥，沉溺。。
那遂：怎能实现。。
此从容：指眼前（山中）这份闲适从容的心境。。

背景

此诗创作于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今江苏南京）时期。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年），王安石第二次罢相，出知江宁府。次年，他辞去官职，在江宁府城东门到钟山（即北山）的半道上修建了“半山园”，过起了隐居生活。这一时期，他远离了朝廷的政治漩涡，寄情于江宁的山水之间，创作了大量描写自然风光、抒发闲适情怀的诗歌，《北山早兴》便是其中之一。 熙宁变法的挫折与个人政治理想的未竟，使王安石的心态发生了深刻变化。早年“矫世变俗之志”的锐气，在晚年转化为对自然与哲理的深沉体悟。钟山一带的幽静环境，为他提供了精神慰藉和创作灵感。这首诗所描绘的清晨山行所见，正是其日常生活与心境的真实写照。诗中“世欢”与“从容”的对比，含蓄地反映了他对过往政治生涯的反思与对当下隐居生活的满足。这一时期的山水诗，构成了王安石诗歌创作中一个宁静而深邃的篇章，也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寻求精神平衡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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