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出门残月带晨鸦，飞盖相从纵五花。
风绰败芦依岸老，水分洲渚抱山斜。
櫜鞬未遂书生志，钟磬聊寻衲子家。
何物最能舒望眼，晓云吹霁不成霞。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寺庙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晨光 江南 沉郁 淡雅 田野 说理

译文

清晨出门，一弯残月还挂着晨鸦，我们乘着马车，骑着骏马相随出发。寒风吹拂着岸边衰败的芦苇，水流将沙洲分割，环抱着倾斜的山崖。身佩弓矢的书生壮志尚未实现，姑且到寺庙里听听钟磬之声，寻访僧家。什么东西最能舒展我的视野？是那被晨风吹散的晓云，未能聚成绚烂的朝霞。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大家朱熹与兄弟同游杭州天竺山时所作，展现了其作为学者诗人细腻的观察力与复杂的心境。诗以纪游写景开篇，首联“出门残月带晨鸦，飞盖相从纵五花”点明出游时间（清晨）与方式（车马相从），画面清冷而富有动感。颔联“风绰败芦依岸老，水分洲渚抱山斜”转入对途中景物的精细描绘，风拂败芦、水绕洲渚，景象萧疏苍劲，炼字精准，“绰”、“老”、“抱”、“斜”等字赋予景物以生命与姿态，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刻画的特点。 颈联“櫜鞬未遂书生志，钟磬聊寻衲子家”是全诗情感的转折点。诗人由外景转入内省，直言自己虽怀有书生报国之志（以“櫜鞬”象征），却未能实现，只得在佛寺的钟磬声中寻求片刻的宁静与慰藉。这一联将儒家积极入世的抱负与暂时寄情山水的无奈巧妙结合，反映了南宋士人在国势衰微背景下普遍存在的矛盾心理。尾联“何物最能舒望眼，晓云吹霁不成霞”以问作答，将目光投向高远的天空：最能开阔心胸的，竟是那被风吹散、未能成霞的晓云。此景既是对眼前实景的捕捉，更是一种哲理隐喻。绚烂的“霞”象征着功成名就的圆满，而“不成霞”的晓云，或许暗示着理想未竟的现状，但诗人从中看到的是一种疏朗、澄明、不执着于绚烂形式的境界，这与其理学思想中追求内在心性的修养与豁达超然的人生态度相契合。全诗结构严谨，由景生情，由情入理，语言凝练含蓄，在清冷的山水画卷中，寄托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哲思，是朱熹诗中兼具艺术感染力与思想深度的佳作。

注释

飞盖：指疾驰的马车。盖，车盖，代指车。。
五花：指五花马，一种名贵的马，毛色斑驳如花。此处形容马匹的俊美。。
风绰败芦：风吹拂着衰败的芦苇。绰，拂动。。
洲渚：水中的小块陆地。。
櫜鞬：读音为gāo jiān，古代盛放弓箭的器具。櫜盛箭，鞬盛弓。此处代指从军报国的志向。。
未遂：未能实现。。
钟磬：寺庙中敲击的乐器，钟声洪亮，磬声清越，代指佛寺。。
衲子：僧人。衲，僧衣。。
舒望眼：舒展视野，开阔心胸。。
晓云吹霁：清晨的云被风吹散，天气放晴。霁，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已难确考，当是朱熹在中年以后，与自家兄弟同游杭州天竺山（今杭州西湖西侧）时所作。朱熹是南宋理学集大成者，一生以复兴儒学、匡正世风为己任，但其政治生涯并非一帆风顺，曾多次因政见不合而遭贬斥或主动请辞。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宋金对峙的局面下，主战与主和之争激烈，像朱熹这样心怀天下的士人，其经世济民的抱负往往难以施展。 此次与诸弟同游佛寺名山，既是一次亲情聚会与山水之乐，也是诗人在仕途受挫或对时局感到无奈时，寻求精神寄托与内心平静的方式。诗中“櫜鞬未遂书生志”的感慨，正是这种时代困境与个人失意交织的产物。天竺山作为佛教胜地，其幽静的环境与钟磬之声，为这位儒家宗师提供了一个暂时脱离尘世纷扰、进行内省与思考的空间。然而，朱熹的游览与思考并未完全归于空寂，尾联对“晓云”的独特感悟，依然透露出其基于儒家修养的、积极而超脱的观物之道。这首诗的创作，反映了南宋士大夫在复杂政治环境下，将儒家理想、个人情怀与对自然山水的感悟融为一体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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