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世乱弃禄仕，居间食苦贫。
置田上庸山，稍依农亩邻。
岁入无几何，诛求方荐臻。
老农幸导我，播植当自勤。
晨起具糇粮，伐木西涧滨。
畬田去岁秋，蓄粟今年春。
肥硗半百亩，良苗生已匀。
监督课子弟，耘耔烦隶人。
所望在一饱，讵敢悲苦辛。
及此岁将晏，场功躬自亲。
所得未偿费，相顾但深颦。
归去且读书，愧兹百年身。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悲壮 抒情 文人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田野 荆楚 隐士

译文

世道混乱，我放弃了官职俸禄，隐居乡间过着清苦贫困的生活。在上庸的山间购置田地，稍稍靠近了农耕的邻居。一年的收成没有多少，官府的横征暴敛却接连不断。幸好有老农引导我，播种耕作应当自己勤奋。清晨起来准备好干粮，到西边的山涧旁砍伐树木。去年秋天开垦了刀耕火种的田地，今年春天才积蓄了粟种。肥沃贫瘠的土地加起来有五十亩，茁壮的禾苗已经长得均匀。我监督并督促子弟们，除草培土的农活还要烦劳雇工。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吃饱饭，哪里还敢悲叹辛苦。等到这一年将要结束，我亲自参与打谷晒场的农活。所得的收入还不够抵偿花费，大家只能面面相觑，深深地皱起眉头。还是回去读书吧，面对这碌碌无为的一生，我感到深深的惭愧。

赏析

《穗粟》是一首深刻反映乱世文人生存困境与精神苦闷的五言古诗。全诗以第一人称叙事，通过一个弃官归隐、尝试躬耕的士人视角，细腻描绘了从置田、耕作到收获的全过程，最终以“所得未偿费”的残酷现实和“愧兹百年身”的深沉感慨作结，展现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 在艺术上，本诗采用了白描手法，语言质朴无华，如“晨起具糇粮，伐木西涧滨”、“监督课子弟，耘耔烦隶人”等句，如实记录了农耕生活的具体细节，具有强烈的写实主义色彩。这种对生产劳动过程的细致刻画，在古典诗歌中并不多见，使其超越了单纯的田园牧歌，成为一幅真实的民生疾苦图。诗中“诛求方荐臻”一句，点明了造成“岁入无几何”的根本原因——官府的残酷剥削，将个人困境置于广阔的社会背景之下，深化了主题。 诗歌的情感脉络清晰而沉郁：始有弃仕归田的无奈与尝试，中有“播植当自勤”的勉力与希望，终以“所得未偿费”的幻灭与“愧兹百年身”的自省收束。这种从努力到失败再到反思的过程，不仅是个体命运的写照，也折射出中古时期在动荡社会环境下，知识分子“耕读传家”理想所面临的普遍困境。结尾“归去且读书”看似回归本业，实则充满了对读书人身份价值与出路的迷茫与自嘲，余韵悠长，发人深省。

注释

禄仕：指官职和俸禄。。
上庸：古地名，在今湖北竹山县一带，诗中泛指偏远山区。。
诛求：指官府或豪强的横征暴敛。。
荐臻：接连到来，频繁发生。。
糇粮：干粮。。
畬田：用刀耕火种方法开垦的田地。。
肥硗：土地的肥沃与贫瘠。硗，音qiāo，土地坚硬瘠薄。。
耘耔：除草培土，泛指田间管理。耘，除草；耔，培土。。
隶人：指雇工或仆人。。
岁将晏：一年将尽。晏，晚。。
场功：指打谷、晒场等收获工作。。
深颦：深深地皱眉，形容忧愁的样子。。
百年身：指人的一生。。

背景

本诗作者不详，从内容推断，应创作于社会动荡、赋税沉重的历史时期，可能对应魏晋南北朝或唐末五代等乱世。在这些时代，中央政权衰弱，地方割据，战乱频仍，导致农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而统治阶级的剥削却有增无减，大量百姓流离失所，即便是有一定经济基础和文化身份的士人阶层，也难以独善其身。 诗歌中“世乱弃禄仕”的起句，直接点明了创作的时代背景——一个让知识分子不得不放弃传统“学而优则仕”道路的混乱年代。诗中提到的“上庸”地区，在历史上多次成为流民和隐士的聚居地，进一步印证了其乱世避难的属性。“诛求方荐臻”则是对当时苛捐杂税、层层盘剥的社会现实的直接控诉，这与许多史籍记载的乱世民生凋敝状况相符。 此诗可能源自一位亲身经历农耕破产的士人之手，或是文人基于对底层生活的深刻观察而作的拟代之作。它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传统，以个人化的农耕经历，反映了普遍性的社会问题，是了解古代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的一份珍贵诗史材料。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