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石井》宋·佚名
宋代山水隐逸诗佳作,于清幽石井畔寻觅尘世外的精神家园
原文
精蓝负东岑,奇石护山麓。
嵁岩如车轮,一镜方黛蓄。
沉沉不动容,澹瀩立山木。
日射翠气浮,游鳞翻寸玉。
泉边群石润,净映僧房绿。
庐阜势相高,鱼龙争起伏。
奇章昔好此,忽弃不见录。
青丛晚花明,涧草幽气馥。
树深春去远,景至夏方燠。
此地风长清,萧萧似秋肃。
南来眇万里,云峤几经目。
安知绝世境,在此近山腹。
超遥轻前游,慷慨谢双足。
向非来远客,所见信局趣。
宁非造物意,设此慰羁束。
人世足埃氛,山林有高躅。
何当襆被来,共此岩下宿。
嵁岩如车轮,一镜方黛蓄。
沉沉不动容,澹瀩立山木。
日射翠气浮,游鳞翻寸玉。
泉边群石润,净映僧房绿。
庐阜势相高,鱼龙争起伏。
奇章昔好此,忽弃不见录。
青丛晚花明,涧草幽气馥。
树深春去远,景至夏方燠。
此地风长清,萧萧似秋肃。
南来眇万里,云峤几经目。
安知绝世境,在此近山腹。
超遥轻前游,慷慨谢双足。
向非来远客,所见信局趣。
宁非造物意,设此慰羁束。
人世足埃氛,山林有高躅。
何当襆被来,共此岩下宿。
译文
佛寺背靠着东面的小山,奇异的石头守护在山脚。高峻的岩石大如车轮,一口方井如明镜般蓄满黛色的深水。它深沉静默,不动声色,水波微漾,映照着山间的树木。阳光照射下,翠绿的水气浮动,游动的小鱼翻起寸许白玉般的水花。泉边的石头都被浸润得湿润,清晰地倒映出僧房周围的绿意。其气势仿佛要与庐山比高,水波起伏如同鱼龙争相涌动。当年好石的奇章公若见此景,恐怕也会因当初遗漏而遗憾。傍晚时分,青草丛中的野花格外明艳,涧边的幽草散发着馥郁的香气。树林深处,仿佛春天早已远去,眼前的景色到了夏日才显温暖。此地的风总是如此清冽,萧萧然好似秋天的肃杀。我从遥远的南方跋涉万里而来,途中见过多少云雾缭绕的高山。怎会知道这绝世的景致,就藏在这近山的腹地。我远远超越了之前的游历,不禁感慨,几乎要谢绝双脚(不再远行)。如果不是作为远客到来,所见所感恐怕依然狭隘。这难道不是造物主的深意吗?特意设下此景来慰藉我这羁旅之人。人世间充满了尘埃与俗氛,唯有山林间才有高尚的足迹。何时才能收拾行装再来,与你一同在这山岩之下长住。
赏析
《题石井》是一首描绘山林幽境、抒发超尘之思的五言古诗。全诗以细腻的笔触和深远的意境,构建了一个远离尘嚣、清幽绝俗的世外桃源,体现了作者对自然之美的深刻体悟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诗歌开篇即以“精蓝负东岑,奇石护山麓”点明环境,佛寺与奇石奠定了幽静、奇崛的基调。对石井的描绘是全诗的核心,作者运用了多感官通感的手法:视觉上,“一镜方黛蓄”、“日射翠气浮”写其色与光;触觉上,“沉沉不动容”写其静;动态上,“游鳞翻寸玉”、“鱼龙争起伏”写其生机。石井不仅是静物,更是充满灵性与活力的生命体。
在结构上,诗歌由写景自然过渡到抒情与议论。前半部分极尽铺陈石井周遭之美,从近处的泉石花木,到远观的庐阜之势,层次分明,空间感极强。引入“奇章好石”的典故,既侧面烘托了此地奇石之珍贵,也为下文的人生感慨埋下伏笔。后半部分,作者将个人行旅(“南来眇万里”)与眼前之景对比,发出“安知绝世境,在此近山腹”的惊叹,情感由惊喜转为深刻的哲思。他认为此景是“造物意”对“羁束”人生的慰藉,从而引出“人世足埃氛,山林有高躅”的鲜明对比,最终表达“共此岩下宿”的归隐愿望。这种由外而内、由景及情的写法,体现了古典诗歌情景交融的至高境界。
全诗语言凝练而意象丰富,风格清新中带着淡雅,幽静里蕴含旷达。它不仅是对一处风景的记录,更是对精神家园的寻找与确认,在宋代山水田园诗的传统中,是一首颇具代表性的佳作。
注释
精蓝:佛寺的雅称。精,精舍;蓝,伽蓝。。
负东岑:背靠着东面的小山。负,背靠。岑,小而高的山。。
嵁岩:高峻的山岩。。
一镜:指石井中的水面如镜。。
黛蓄:形容井水深绿如黛色(青黑色)积聚。。
沉沉:深沉、幽静的样子。。
澹瀩:水波微动、光色荡漾的样子。。
游鳞翻寸玉:游动的小鱼翻起如寸许白玉般的水花。。
庐阜:指庐山。阜,山。。
奇章:指唐代宰相牛僧孺,封奇章郡公,以好石著称。。
忽弃不见录:忽然舍弃,没有记录(此处的奇石)。。
燠:温暖。。
云峤:云雾缭绕的高山。峤,尖而高的山。。
局趣:同“局促”,狭隘、拘束。。
羁束:羁旅的束缚,指旅途的困顿。。
高躅:高尚的行迹或境界。躅,足迹。。
襆被:用包袱包裹衣被,指收拾行装。。
背景
《题石井》是一首宋代佚名诗人的作品,具体创作年份与作者已不可考。从诗中“南来眇万里”等句推断,作者应是一位从南方远道而来的旅人、文人或官员,在旅途中偶然发现了这处位于山麓、与佛寺相邻的石井奇景。
其创作背景深深植根于宋代的文化氛围。宋代文人普遍具有浓厚的自然审美情趣和隐逸思想,游历山水、访寺问道是常见的生活内容。理学的发展也促使文人更注重向内寻求心性的安宁,自然山水成为寄托理想人格、涤荡尘虑的重要载体。诗中提到的“奇章”(牛僧孺)好石典故,也反映了宋代文人承袭唐代、对奇石观赏文化的推崇。
此诗可能创作于作者一次具体的羁旅途中。长期的跋涉(“云峤几经目”)带来的疲惫与尘世纷扰(“人世足埃氛”)的厌倦,在邂逅这处幽静绝美的“绝世境”时,形成了强烈的心理反差。这偶然的发现被作者解读为“造物意”的特意安排,是一次精神上的慰藉与启示,从而激发了他创作此诗的冲动。诗歌既是对眼前美景的忠实记录,更是对内心归隐渴望的直抒胸臆,是宋代文人典型心态的一个生动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