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贼》古代·佚名
乱世逃亡中的山水悲歌,于深谷幽景中寄托家国之忧与生存之思
原文
避贼入深谷,乘桴复悠悠。
四顾江上山,群峰如荠稠。
是时雪霜霁,林壑氛雾收。
茂树荫石壁,澄潭深不流。
蓧荡拥荒岗,冲飙忽飕飗。
山深水更佳,溪喧鸟啼幽。
平昔慕寻胜,所见良未俦。
举世逢祸枢,我独成兹游。
暂赏兴复阑,自誷宽百忧。
舍棹陟绝巘,林光与云浮。
却观来时江,碧线萦长洲。
一室苟自安,两饭无馀求。
彼苍未厌乱,生民何时休。
传闻敌人营,近在濒汉州。
尚恐复飘转,讵敢辞淹留。
已与农父言,佣耕事田畴。
耘耔纾井田,蚕绩充衣裘。
尚享黄发期,庶几谐首丘。
四顾江上山,群峰如荠稠。
是时雪霜霁,林壑氛雾收。
茂树荫石壁,澄潭深不流。
蓧荡拥荒岗,冲飙忽飕飗。
山深水更佳,溪喧鸟啼幽。
平昔慕寻胜,所见良未俦。
举世逢祸枢,我独成兹游。
暂赏兴复阑,自誷宽百忧。
舍棹陟绝巘,林光与云浮。
却观来时江,碧线萦长洲。
一室苟自安,两饭无馀求。
彼苍未厌乱,生民何时休。
传闻敌人营,近在濒汉州。
尚恐复飘转,讵敢辞淹留。
已与农父言,佣耕事田畴。
耘耔纾井田,蚕绩充衣裘。
尚享黄发期,庶几谐首丘。
译文
为躲避贼寇逃入深谷,乘着木筏在水上悠悠漂流。环顾四周江岸的山峦,群峰密集如同细小的荠菜。此时雪后初晴,山林间的雾气都已消散。茂密的树木遮蔽着石壁,清澈的潭水深不见底,仿佛静止不流。丛生的草木覆盖着荒芜的山岗,猛烈的山风忽然呼啸而过。山势越深,水景更佳,溪流喧闹,鸟鸣声更显幽静。我平生就向往探寻胜景,但眼前的景色实在前所未见。举世都遭遇了祸乱的中心,唯独我因此成就了这次游历。短暂的欣赏后兴致又消退,只好自我安慰以宽解百般忧愁。弃船登上了最高的山峰,林间的光影与浮云一同飘荡。回头看来时的江水,像一条碧绿的丝线萦绕着长长的沙洲。只要有一间屋子能暂且安身,一日两餐也别无他求。苍天似乎还未厌倦战乱,黎民百姓何时才能得到安宁?听说敌人的营寨,就近在汉水边的州郡。尚且担心再次漂泊不定,又怎敢抱怨在此地长久滞留?已经和当地的农夫说好,要受雇耕作,侍弄田亩。除草培土,在田地里劳作纾困;养蚕纺织,以充作衣服皮裘。但愿还能享尽天年,活到白发苍苍;或许最终能够如愿,死后归葬故乡。
赏析
这首《避贼》是一首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五言古诗,以战乱逃亡为背景,却意外地描绘了一幅深谷幽居的山水画卷,形成了外在动荡与内心求静的强烈张力。诗歌开篇点明“避贼”的缘由,奠定了乱世流离的基调。然而,随着诗人深入“深谷”,笔锋一转,开始以细腻的笔触描绘雪霁后的山林景色:“群峰如荠稠”、“林壑氛雾收”、“澄潭深不流”,运用白描手法勾勒出幽深、静谧、原始的自然之境。风声、溪声、鸟鸣声的加入,更以以动衬静的手法,强化了环境的清幽,仿佛一处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然而,这“良未俦”的胜景并非纯粹的游赏所得,而是“举世逢祸枢”的悲惨代价。诗人的情感在“暂赏”与“宽忧”之间反复,在登高回望“碧线萦长洲”的壮阔时,仍无法摆脱“彼苍未厌乱,生民何时休”的深沉悲悯与现实忧患。这种乐景写哀的手法,使美景的宁静反衬出战乱的残酷与个人命运的无奈,情感层次极为丰富。
诗歌后半部分转向更为实际的生存筹划。“佣耕事田畴”、“蚕绩充衣裘”的打算,展现了乱世中一个普通文人试图通过躬耕自给来寻求安身立命的朴素愿望。最后的“庶几谐首丘”,则是在极端动荡中对生命归宿(归葬故乡)的终极渴望,充满了悲剧性的坚韧。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将个人的逃难经历、对自然美景的发现、对战乱的控诉、对民生疾苦的同情以及对未来生活的卑微期许融为一体,是反映乱世文人复杂心态的珍贵诗篇。
注释
避贼:躲避贼寇或战乱。此处的“贼”可能指当时作乱的军队或匪寇。。
乘桴:乘坐竹木筏子。语出《论语·公冶长》:“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此处指乘船或筏子在水上漂泊。。
荠稠:形容山峰密集,像荠菜一样细小而繁多。荠,荠菜。。
雪霜霁:雪后初晴。霁,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氛雾收:雾气消散。。
蓧荡:指丛生的草木。蓧,一种竹器,此处形容草木丛生。。
冲飙:猛烈的暴风。飙,暴风。。
飕飗:风声,形容风声凄厉。。
未俦:不能相比。俦,伴侣,同类。。
祸枢:祸乱的关键或中心。枢,门轴,引申为关键。。
兴复阑:兴致又消退了。阑,将尽,衰落。。
自誷:自我安慰,自我欺骗。誷,欺骗。。
绝巘:极高的山峰。巘,山峰。。
萦长洲:环绕着长长的沙洲。萦,缠绕,环绕。。
彼苍:苍天,上天。。
濒汉州:靠近汉水边的州郡。汉,汉水。。
讵敢:岂敢,怎敢。。
淹留:长期逗留,滞留。。
耘耔:除草培土,泛指田间劳作。耘,除草。耔,培土。。
纾井田:在井田上劳作以纾解困境。井田,古代的一种土地制度,此处泛指田地。。
蚕绩:养蚕和纺织。。
黄发期:指长寿,活到头发变黄的老年。黄发,指老人。。
谐首丘:指死后能归葬故乡。首丘,传说狐狸死时头朝向出生的山丘,比喻归葬故乡。。
背景
这首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内容推断,应创作于战乱频仍的历史时期,可能是唐末藩镇割据、五代十国动荡或宋金、宋元之际等社会极度不稳的年代。“贼”可能指叛乱军队、流寇或入侵的外族势力。诗中“传闻敌人营,近在濒汉州”提及汉水流域,暗示故事可能发生在今湖北、陕西南部一带,该地区历史上多次成为南北政权交锋的前线,战祸尤烈。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大量士人和平民为躲避兵燹,被迫离乡背井,逃入深山险壑。这首诗正是这一社会集体创伤的缩影。作者可能是一位有一定文化修养的士人,在逃亡过程中,既体验了自然山川的庇护与壮美,又深切感受着国破家亡、前途未卜的个人与时代悲剧。诗歌将逃难经历转化为一次被迫的“寻胜”,在记录个人行迹与心路历程的同时,也客观反映了乱世中百姓辗转求生、渴望安宁的普遍境遇,具有重要的社会史与心灵史价值。其情感之真挚、描写之生动,使之虽为佚名之作,仍能穿越时空,打动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