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艾杼灭浇殪,方召平夷蛮。
夏书纪少康,小雅咏周宣。
茂烈盖当代,休声垂亿年。
君臣今望之,犹若神人然。
皇天昔降乱,国步多艰辛。
海宇政摇荡,封疆托大臣。
召旻歌卒章,三复徒怆神。
寇攘有厚赏,山林多贱贫。
小夫矜宠秩,持以傲寒士。
达人每大观,讵肯屈其志。
从人畏损名,不从斯逆耳。
肮脏每不容,委随多徇死。
孔明佐玄德,君臣称鱼水。
田祖辅本初,愎谏昧良图。
蜀成鼎足势,卧龙名益都。
袁丧官渡师,二臣随见屠。
女萝依青松,蔹蔓相绵延。
岁暮饶雪霜,枝干犹萦缠。
蔓草生毁垣,逢时亦芊芊。
积雨毁垣坠,苕颖亦以乾。
婉婉我良友,才具宜佐时。
果敢无与前,议论有馀资。
功名可立致,要当慎其为。
吴橘北化橙,良玉贵不缁。
行矣保令图,怀哉丝路悲。
书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劝诫 含蓄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说理 送别离愁 隐士

译文

夏朝的艾和杼消灭了浇和殪,周朝的方叔和召虎平定了夷蛮。《夏书》记载了少康的中兴,《小雅》歌颂了周宣王的伟业。他们丰功伟绩冠绝当代,美好名声流传亿年。如今的君臣仰望他们,依然觉得像神人一般。从前皇天降下祸乱,国家命运多艰。天下动荡不安,边疆安危托付给大臣。吟诵《召旻》的最后一章,反复多次只是徒增感伤。窃国者得到厚赏,隐居山林者却多贫贱。小人夸耀受宠的官位,以此傲视贫寒的士人。通达之人每每从大处着眼,岂肯屈从自己的志向?顺从他人是怕损害名声,不听从则会招来逆耳之言。刚直不阿常常不被容纳,随波逐流却多能苟活至死。诸葛亮辅佐刘备,君臣关系被称为鱼水相得。田丰、沮授辅佐袁绍,袁绍却固执拒谏,不明良策。蜀汉成就鼎足之势,卧龙诸葛亮名声更加显赫。袁绍兵败官渡,两位忠臣随即被杀。女萝依附青松,藤蔓相互缠绕绵延。岁末霜雪繁多,枝干依然紧紧萦绕。蔓草生长在倒塌的墙垣,遇到时节也长得茂盛。连绵阴雨使墙垣坠落,草的花穗也因此干枯。温良美好的我的好友啊,你的才能正适合辅佐时政。你的果敢无人能及,议论时政见解富余。功名可以立刻获得,但关键要谨慎你的作为。南方的橘子到了北方会变成枳,美玉可贵在于不被染黑。去吧,请保全你美好的前程,怀念你啊,这离别之路令人悲伤。

赏析

这首《赠别》是一首内涵丰富的五言古诗,通过大量历史典故的铺陈与对比,表达了作者对友人临别的殷切嘱托与深沉感慨。全诗结构宏大,可分为三个层次:首段以夏少康、周宣王的中兴伟业及其贤臣为典范,树立了理想的君臣关系与功业标杆,为全诗奠定了咏史怀古的基调。中段笔锋一转,揭露现实政治的黑暗与不公——"寇攘有厚赏,山林多贱贫",批判了小人得志、贤士沉沦的世道,并通过诸葛亮与田丰、沮授的对比手法,深刻阐述了"君明臣贤则国兴,君暗臣忠则身危"的历史教训。末段则回归赠别主题,以"女萝依青松"、"蔓草生毁垣"等比兴意象,隐喻人际关系与个人命运的依附性与脆弱性,最终落脚于对友人的赞美、劝诫与惜别之情。"吴橘北化橙,良玉贵不缁"两句,既是警句,也是全诗核心主旨的凝结:环境会改变人,但君子应如美玉,坚守节操,不改本色。整首诗用典繁密而贴切,议论精警,情感沉郁顿挫,在赠别诗中融入了深厚的政治历史思考与人生哲理,体现了作者深沉的社会关怀与对友人前途的深切忧虑,艺术上具有汉魏古诗的质朴与风骨。

注释

艾杼灭浇殪指夏朝少康中兴时,派遣大臣艾、杼消灭了篡位的寒浞及其子浇、殪。艾、杼为少康之臣。。
方召指周宣王时的贤臣方叔、召虎,他们辅佐宣王平定四夷,中兴周室。。
夏书纪少康《尚书·夏书》中记载了少康中兴的历史。。
小雅咏周宣《诗经·小雅》中有赞美周宣王中兴的诗篇。。
茂烈丰功伟绩。。
休声美好的名声。。
国步国家的命运。。
封疆托大臣将边疆的安危托付给大臣。。
召旻歌卒章《诗经·大雅·召旻》的最后一章,内容哀叹国事衰微。。
三复徒怆神反复诵读,徒然令人感伤。。
寇攘有厚赏指窃取国家权位的人反而得到厚赏。。
矜宠秩夸耀自己受宠的官位。。
达人通达事理、见识高超的人。。
讵肯岂肯。。
从人畏损名顺从他人是害怕损害自己的名声。。
肮脏这里指刚直不阿、高亢刚直的样子。。
委随随波逐流,阿谀顺从。。
孔明佐玄德诸葛亮(字孔明)辅佐刘备(字玄德)。。
鱼水比喻君臣关系亲密无间,如鱼得水。。
田祖辅本初田丰、沮授辅佐袁绍(字本初)。。
愎谏昧良图固执己见,不听劝谏,不明白好的计策。。
蜀成鼎足势蜀汉与魏、吴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
卧龙诸葛亮的号。。
袁丧官渡师袁绍在官渡之战中失败。。
二臣随见屠指田丰、沮授随后被袁绍杀害。。
女萝即松萝,一种攀缘植物,常比喻依附关系。。
蔹蔓藤蔓。。
毁垣倒塌的墙壁。。
芊芊草木茂盛的样子。。
苕颖草的花穗。。
婉婉温顺美好的样子。。
才具才能。。
吴橘北化橙南方的橘子移植到北方会变成枳(橙),比喻环境改变本性。。
良玉贵不缁美玉可贵在于不被染黑,比喻君子坚守节操。。
令图美好的规划、前程。。
丝路悲离别之路上的悲伤。。

背景

此诗作者不详,但从内容推断,应创作于政治动荡士人失意的历史时期,可能为汉末或魏晋南北朝时期。诗中大量引用夏、周及三国历史,尤其是对君臣关系、忠臣命运的反复咏叹,强烈暗示了当时朝廷的昏聩、权臣当道以及正直之士报国无门、动辄得咎的险恶环境。"海宇政摇荡,封疆托大臣"等句,描绘了中央权威衰落、地方势力坐大的局面,这与东汉末年及魏晋南北朝长期分裂割据的历史特征相符。作者送别的友人是一位"才具宜佐时"、"果敢无与前"的贤能之士,此番离别,友人很可能将赴任地方或进入复杂的政局。因此,这首赠别诗超越了普通的离愁别绪,更像是一篇充满忧患意识的政治箴言。作者借古讽今,既是对黑暗现实的控诉,也是对友人的深切告诫:在乱世中建立功名固然可能,但必须"慎其为",保持如"良玉"般高洁的品性,警惕环境对人的异化。全诗沉郁悲慨的基调,正是那个时代知识分子普遍心态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