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天晴白云高,乔木荫初暑。
久客倦红尘,爱此崖寺古。
时危僧饭少,日晏无钟鼓。
下马憩幽轩,光风转林莽。
新竹雨来香,馀花夏方吐。
避地适三巴,精蓝暂延伫。
回忆鹿门游,淫淫涕如雨。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夏景 寺庙 山峰 山水田园 巴蜀 悲壮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淡雅 游子

译文

天气晴朗,白云高悬,高大的树木投下荫凉,遮蔽了初夏的暑气。长久客居他乡,已厌倦了尘世的纷扰,偏偏喜爱这山崖上古寺的清幽。时局危难,连僧人的斋饭都少了,天色已晚,也听不到钟鼓之声。我下马在这幽静的轩廊中休息,雨过天晴的和风在山林间流转。新生的竹子经雨洗涤后散发着清香,几朵晚开的花儿在初夏时节才悄然绽放。为躲避战乱,我来到这三巴之地,暂且在这佛寺中停留驻足。回想起昔日向往的鹿门隐居生活,不禁泪水涟涟,如雨般落下。

赏析

《题营山法幢院》是一首融纪行写景抒怀于一体的五言古诗。全诗以诗人避乱入蜀,途经营山法幢院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在描绘山寺清幽景色的同时,深刻寄寓了身世飘零之感和忧时伤乱之思。 诗歌开篇以“天晴白云高”勾勒出高远明净的天空,又以“乔木荫初暑”点出时令与环境的清凉,为全诗奠定了清幽的基调。随后,“久客倦红尘”直抒胸臆,道出诗人因长期漂泊、历经战乱而产生的疲惫与厌世情绪,而“爱此崖寺古”则自然转向对清净佛门的向往。中间六句具体描绘寺院的境况与周遭景色:“时危僧饭少,日晏无钟鼓”二句,看似平淡叙述,实则暗含深意,以僧人生计的艰难和寺院钟鼓的沉寂,侧面烘托出时局动荡、民生凋敝的社会现实,笔法含蓄而沉痛。 然而,诗人并未沉浸于悲苦,笔锋一转,开始描绘雨后山林的生机:“光风转林莽”、“新竹雨来香”、“馀花夏方吐”。这几句写景极为精妙,“光风”一词既指天气,又暗含心境的一丝明朗;“新竹”的“香”与“馀花”的“吐”,捕捉到了初夏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新与活力,展现了诗人于乱世中仍能敏锐感知自然之美的细腻情怀,也构成了与前面“时危”景象的微妙对比。 结尾四句,情感再次发生转折。“避地适三巴”点明此行缘由,而“精蓝暂延伫”的“暂”字,透露出漂泊无定的无奈。最终,思绪飞越时空,联想到象征隐逸的“鹿门”,强烈的今昔对比与理想(隐居)与现实(避乱)的巨大落差,使得积蓄的情感喷薄而出,化作“淫淫涕如雨”的悲恸。这最后的泪水,既是对个人命运的哀伤,更是对那个离乱时代的深沉悲叹。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起伏有致,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在清幽的山水描写中承载了厚重的时代悲音,体现了古代文人“以景写情,因情生慨”的深厚艺术功力。

注释

营山法幢院位于营山(今四川营山县)的一座佛寺。法幢,指佛法之幢,比喻佛法能降伏魔军,寺院常以此命名。。
荫初暑树木的荫凉遮蔽了初夏的暑气。。
久客倦红尘长久客居他乡,已厌倦了尘世的纷扰。红尘,指世俗社会。。
崖寺建于山崖之上的寺庙。。
时危时局危难。此诗可能作于战乱时期。。
日晏天色已晚。晏,晚。。
憩幽轩在幽静的轩廊中休息。憩,休息。。
光风转林莽雨过天晴后和煦的风吹拂着山林原野。光风,雨止日出、风和日丽的景象。林莽,丛生的草木。。
新竹雨来香新生的竹子经过雨水洗涤后散发出清香。。
馀花夏方吐残余的花朵在初夏时节才绽放。吐,开放。。
避地适三巴为躲避战乱而来到三巴地区。避地,避乱迁居。三巴,指巴郡、巴东、巴西,泛指今四川东部一带。。
精蓝佛寺的雅称。精,精舍;蓝,伽蓝。。
延伫久立,停留。。
鹿门游指隐居生活。鹿门,山名,在今湖北襄阳。东汉庞德公、唐代孟浩然曾隐居于此,后成为隐逸的象征。。
淫淫涕如雨泪水涟涟,如下雨一般。淫淫,泪水流淌的样子。。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诗中“时危”、“避地适三巴”等句推断,很可能创作于唐末或宋末等大规模战乱时期。当时中原板荡,许多士人百姓为躲避兵祸,纷纷向相对安定的四川地区迁徙,形成了历史上多次“入蜀”的移民潮。诗中的“三巴”即指川东地区。 作者应是一位在战乱中南迁的文人或士大夫。他历经漂泊,身心俱疲(“久客倦红尘”),在逃亡途中偶然驻足于营山法幢院。这座深山古寺的宁静,与外部世界的动荡形成了鲜明对比,深深触动了他。寺院本身的萧条(“僧饭少”、“无钟鼓”)也是时代苦难的缩影。眼前的清景暂时抚慰了他的心灵,但终究无法消解其家国之忧身世之悲。当他联想到历史上庞德公、孟浩然等人得以安居鹿门的隐逸生活时,自己却只能在乱世中仓皇“避地”,这种对比使得其内心的痛苦达到了顶点,因而涕泪交加。这首诗正是那个特定历史时期,无数流离失所的文人共同心境的写照,通过一座山寺的窗口,映照出整个时代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