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悲君刻意异时流，十载经春着敝裘。
新陇预知成马鬣，旧书何苦似蝇头。
孟郊骨相终赍志，贾谊才能竟不侯。
寂寞声名千古事，定知无益夜台幽。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凄美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我为你志向高远、不同流俗而深感悲痛，多年来你历经春色却始终身着破旧衣衫。如今新坟已筑，我早知你终将长眠于此，又何必再像从前那样苦读那些蝇头小字的旧书呢？你就像孟郊一样，虽有才学却命运多舛，怀抱未竟之志；又像贾谊一般，才华盖世却未能得志封侯，英年早逝。身后那寂寞的声名，终究是千古之事，想来对长眠于九泉之下的你，也定是毫无益处了。

赏析

《哭孙信道》是宋代诗人陈与义悼念友人孙信道的一首七言律诗，情感沉痛真挚，用典贴切深刻，展现了诗人对友人怀才不遇、英年早逝的深切哀悼与愤懑不平。 首联“悲君刻意异时流，十载经春着敝裘”，开篇点明友人高洁的品格与清贫的境遇。“刻意异时流”是对其不随波逐流、志向高远的肯定，“十载敝裘”则形象地勾勒出其长期困顿的生活状态，强烈的对比奠定了全诗悲愤的基调。颔联“新陇预知成马鬣，旧书何苦似蝇头”，以“新陇”（新坟）与“旧书”对举，用反诘语气表达了对友人一生苦读却终成黄土的无限惋惜与无奈，情感极具冲击力。 颈联连用孟郊与贾谊两个历史人物的典故，精准地概括了孙信道的人生悲剧。孟郊以诗才著称却一生潦倒，贾谊才华横溢却遭谗早逝，这两个典故的叠加，不仅深化了友人“才高命蹇”的形象，更将个人的哀痛上升为对古往今来才士不遇这一普遍历史现象的悲叹，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思想深度。尾联“寂寞声名千古事，定知无益夜台幽”，以冷峻的笔调作结，指出身后虚名对逝者毫无意义，既是对逝者的宽慰，更是对现实不公的沉痛控诉，余韵悠长，令人扼腕。 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从具体追忆到典故类比，再到哲理升华，充分体现了陈与义诗歌沉郁顿挫、用典精当的艺术特色，是一首情真意切、思想深刻的悼亡佳作。

注释

刻意异时流：志向高远，与当时世俗风气不同。刻意，专心致志；时流，当时的潮流、风气。。
十载经春着敝裘：多年经历春天，却依然穿着破旧的皮衣。十载，虚指多年；敝裘，破旧的皮衣，喻指生活清贫。。
新陇：新坟。陇，通“垄”，指坟墓。。
马鬣：坟墓封土的一种形状，形如马颈上的鬃毛，代指坟墓。。
旧书何苦似蝇头：何必还要像从前那样辛苦地阅读蝇头小字的书籍呢？蝇头，形容字迹细小如蝇头，指刻苦读书。。
孟郊骨相终赍志：像孟郊那样有才华却一生困顿，最终怀抱未竟之志。孟郊，唐代诗人，一生贫寒，仕途不顺；骨相，指人的骨骼相貌，古人认为与命运相关；赍志，怀抱志向，未能实现。。
贾谊才能竟不侯：像贾谊那样有卓越才能却最终未能封侯，英年早逝。贾谊，西汉政论家、文学家，才华横溢但遭排挤，三十三岁去世；不侯，未能封侯，指未得重用。。
寂寞声名：身后孤独的名声。。
夜台：坟墓，阴间。。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末年，具体年份不详。孙信道是陈与义的友人，生平事迹史载不详，但从诗中“刻意异时流”、“十载经春着敝裘”等描述可知，他是一位品格高洁、勤奋好学却仕途困顿、生活清贫的士人。他的英年早逝，对陈与义触动极大。 陈与义本人身处两宋之交的动荡时代，经历了靖康之变的国难，自身也饱尝流离之苦，对人生的无常与命运的无奈有着深刻的体会。因此，他在悼念友人时，不仅抒发个人哀思，更融入了对时代背景下知识分子共同命运的思考。诗中借孟郊、贾谊的典故，正是将孙信道的个人悲剧置于历史的长河中观照，揭示了在封建社会中，有才华的寒士往往难以施展抱负的普遍现象。这首诗的创作，既是友情的见证，也折射出北宋末年内忧外患、士人境遇艰难的时代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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