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脱巾造朝市，委辔即田庐。
虽云怀素尚，出处亦自如。
吾宗信端谅，宪宪为世儒。
顷以才令选，来司中秘书。
光荣耀士林，侧伫翔天衢。
一朝拂衣去，意与张邴俱。
出饯北郭门，踟蹰立路隅。
雨馀夏郊绿，时觉晴云驱。
专城秩匪卑，还家意复舒。
谁云离念恶，兹行翻足娱。
徒伤万里客，送别在三吴。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吴越 夏景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送别离愁 郊外 隐士

译文

你脱下头巾，告别了朝廷与市井；放下马缰，回到了田园与屋庐。虽说你心中怀有平素的高尚志趣，但无论是出仕还是退隐，都显得从容自如。我的同宗（张养正）确实正直诚信，作为当世显赫的儒者令人敬慕。不久前因才华出众被选拔，前来掌管宫廷的秘书要务。你的光彩荣耀了士林，人们侧身伫立，期待你在仕途上翱翔天路。如今你却一朝振衣而去，心意与那功成身退的张良、清高自守的邴汉相同。我们出城到北郭门外为你饯行，在路边徘徊，留恋不舍。雨后夏日的郊野一片碧绿，不时看到晴朗的云彩在天空飘动。你曾担任一城之主的官职并不低微，如今还家的心意却如此舒畅。谁说离别的念头总是令人难受？你这次归乡之行反而足以让人感到快乐。只是我这漂泊万里的游子，徒然伤感，在这三吴之地为你送别。

赏析

《送张养正》是明代诗人张羽的一首赠别诗，以送别同宗友人辞官归隐为契机，表达了对友人高洁品格的赞颂、对其出处自如人生境界的钦羡，以及自身作为送别者的复杂心绪。全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在明代诗歌中体现了对传统隐逸主题的继承与个人化的情感投射。 诗歌开篇即以“脱巾”、“委辔”两个动作，形象地勾勒出友人毅然告别官场、回归田园的决绝姿态。“虽云怀素尚，出处亦自如”一句，点明了友人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基于平素高尚的志趣，在仕与隐之间达到了从容自适的境界，这是全诗赞美的核心。接着，诗人用“吾宗信端谅，宪宪为世儒”等句，从德行、才华、仕途成就等方面，层层铺垫，塑造了一位德才兼备、仕途光明的儒者形象。然而，笔锋一转，“一朝拂衣去，意与张邴俱”，借用汉代张良、邴汉的典故，将友人的归隐之举提升到与古之贤者同列的高度，赋予其行为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这是用典手法的巧妙运用。 送别场景的描写“出饯北郭门，踟蹰立路隅”，画面感极强，将离别的不舍凝练于“踟蹰”二字之中。随后插入“雨馀夏郊绿，时觉晴云驱”的景物描写，既点明了送别的时令，又以清新开阔的雨后夏景，暗喻友人归隐后心境的开朗与前途的明朗，情景交融，冲淡了离愁。诗人进一步议论：“谁云离念恶，兹行翻足娱”，一反送别诗常有的哀伤基调，转而肯定友人归隐的快乐，体现了对友人选择的深刻理解与支持。 然而，诗的结尾“徒伤万里客，送别在三吴”陡然转折，将视角拉回诗人自身。友人得以“还家意复舒”，而诗人自己却仍是漂泊“三吴”的“万里客”，两相对照，在由衷为友人高兴之余，不免流露出自身羁旅漂泊的淡淡伤感与羡慕之情。这种情感的复杂性，使得诗歌超越了单纯的颂赞，增添了真实的人情味与情感的张力。全诗语言清丽流畅，结构严谨，在继承盛唐送别诗传统的基础上，融入了明代士人对于仕隐关系的理性思考与个人化的生命体验。

注释

脱巾：脱下头巾，指辞去官职，恢复平民身份。巾，古代士人常戴的头巾，象征身份。。
造朝市：来到朝廷和市集，指进入官场。造，到，去。。
委辔：放下马缰绳，指放弃官职，回归田园。辔，驾驭牲口的缰绳。。
即田庐：回到田园和房舍，指归隐。即，靠近，回到。。
素尚：平素的志向、高尚的节操。。
出处：出仕与退隐。出，出来做官；处，退隐在家。。
吾宗：我的同宗，指张养正。宗，同族，同姓。。
端谅：正直诚信。。
宪宪：显赫、兴盛的样子。。
世儒：当世的儒者，有学问德行的人。。
顷：不久前。。
才令选：因才华出众而被选拔。令，美好。。
司中秘书：掌管宫廷藏书或机要文书的官职。中秘书，指宫廷藏书处或秘书省。。
光荣耀士林：在士人群体中增添光彩。士林，指文人士大夫阶层。。
侧伫翔天衢：侧身站立，期待在仕途上高飞。天衢，天路，比喻显要的官位或远大的前程。。
拂衣去：振衣而去，指辞官归隐，态度决绝。。
意与张邴俱：心意与张良、邴汉一样。张，指张良，汉初功臣，功成身退；邴，指邴汉，西汉末名士，以清高著称。二人皆为历史上著名的隐退者。。
出饯：出城送行。饯，设酒食送行。。
北郭门：城北的外城门。郭，外城。。
踟蹰：徘徊不前，形容留恋不舍。。
路隅：路边角落。。
雨馀：雨后。馀，同“余”。。
夏郊绿：夏日郊野一片碧绿。。
晴云驱：晴朗的云彩在飘动。驱，移动。。
专城：指主宰一城的州牧、太守等地方长官。。
秩匪卑：官位并不低。秩，官阶、俸禄；匪，同“非”。。
还家意复舒：回家的心意又变得舒畅。。
离念恶：离别的念头令人难受。恶，不好，令人不快。。
兹行翻足娱：这次归乡之行反而足以让人感到快乐。兹，此；翻，反而。。
徒伤：白白地伤感。徒，空，白白地。。
万里客：远行万里的游子，此处指送别者（诗人自己）或泛指漂泊者。。
三吴：古地区名，泛指江浙一带，具体说法不一，常指吴郡、吴兴、会稽。。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代，作者张羽（1333-1385），字来仪，更字附凤，号静居，浔阳（今江西九江）人，后徙居吴中（今江苏苏州）。元末明初著名诗人、画家，与高启、杨基、徐贲并称“吴中四杰”或“明初四杰”。张羽在元末曾出仕，入明后受征召，但仕途并不顺遂，曾任太常司丞等职，后因事牵连，贬谪岭南，于途中投江自尽。其一生经历宦海沉浮，对仕途的险恶与归隐的向往有深切体会。 诗题中的“张养正”应为张羽的同宗友人，其生平事迹不详。从诗中“来司中秘书”、“专城秩匪卑”等句推断，张养正曾在朝中担任掌管文书的清要之职，也可能出任过地方长官，颇有政声与才名。然而，他最终选择了“拂衣去”，效仿古代贤士张良、邴汉归隐田园。明代初期，朱元璋为巩固统治，对士人采取高压与笼络并用的政策，许多文人或因不适应新朝氛围，或因政治斗争，选择归隐。张羽此诗，既是对友人高尚选择的赞许，也可能隐含着对当时政治环境的某种感触，以及对自身处境的反思。诗中“徒伤万里客”之叹，正是张羽自身漂泊吴地、仕途未卜心境的真实写照。这首诗创作于张羽在吴中生活期间，反映了明初一部分士大夫在经历朝代更迭后，对个人出处进退的深刻思考与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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