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冯元通帅夔》宋·张嵲
南宋忠孝伦理诗典范,赞颂友人辞官养亲的高义,融典故与深情于一体
原文
烈士志徇名,仁人思爱日。
冯公杖节归,颇全忠孝术。
狂童昔兆乱,天常几反易。
大臣清国屯,公实预谋画。
白士为台郎,未省闻在昔。
义为轩冕重,功在钟鼎勒。
十载犹故官,念言为伊郁。
迩来升宰士,式序期日夕。
囊封却复上,告去更甫力。
官荣岂不怀,志养不遑息。
顾我废蓼莪,日念扫茔域。
公方咏南陔,肯为高官职。
绝裾旧疑温,抗疏今师密。
都门行饯君,视古无愧色。
柔甘既获奉,中外等事国。
虽是平生言,勉哉宣泽□。
冯公杖节归,颇全忠孝术。
狂童昔兆乱,天常几反易。
大臣清国屯,公实预谋画。
白士为台郎,未省闻在昔。
义为轩冕重,功在钟鼎勒。
十载犹故官,念言为伊郁。
迩来升宰士,式序期日夕。
囊封却复上,告去更甫力。
官荣岂不怀,志养不遑息。
顾我废蓼莪,日念扫茔域。
公方咏南陔,肯为高官职。
绝裾旧疑温,抗疏今师密。
都门行饯君,视古无愧色。
柔甘既获奉,中外等事国。
虽是平生言,勉哉宣泽□。
译文
志士追求的是名节垂世,仁人思虑的是珍惜孝亲的时光。冯公您持节归来,很好地兼顾了忠君与孝亲之道。往昔狂妄之徒挑起祸乱,天地纲常几乎倾覆颠倒。大臣们肃清国家的危难,您确实参与了谋划。您以寒士身份担任台郎,未曾听说古时有此先例。您视道义重于官爵,功勋足以铭刻钟鼎。十年仍居旧职,想来为此感到忧郁。近来升任宰辅之列,按序升迁指日可待。辞官的奏章却被退回,告老更需努力履职。高官厚禄岂不令人向往?但为奉养双亲无暇停歇。看看我,已荒废了《蓼莪》之思,日日只念扫祭先人坟茔。您正吟咏着《南陔》奉养父母,怎肯只为高官厚禄所羁?当年温峤断襟而去曾遭疑议,如今您上疏辞官正效法他的坚决。在都门外为您饯行,纵观古人您毫无愧色。既能奉上柔甘孝养父母,那么在朝在野都一样是为国效力。这虽是我平素的言论,但望您努力去宣扬德政、广施恩泽。
赏析
《送冯元通帅夔》是宋代诗人张嵲赠别友人冯元通的一首五言古诗。全诗以忠孝主题为核心,通过对比、用典、议论等多种手法,塑造了一位德才兼备且重孝轻禄伦理叙事的基调。接着,诗人回顾了冯元通在国难时的谋划之功与长期沉沦下僚的境遇,凸显其“义为轩冕重”的高尚品格,为下文其辞官养亲的抉择做了充分铺垫。
诗中最精彩的部分在于对冯元通辞官行为的刻画与评价。诗人巧妙运用对比手法:一面是“升宰士”、“式序期日夕”的仕途光明,一面是“官荣岂不怀,志养不遑息”的孝心迫切;一面是自身“废蓼莪”的遗憾,一面是冯公“咏南陔”的践行。这种对比强烈地烘托出冯元通选择的可贵。继而,诗人引用温峤绝裾的典故,将冯元通的辞官与历史上有争议的忠孝抉择相联系,并赋予其新的正面解读——“抗疏今师密”,认为其行为与温峤一样,是出于更大的道义(此处是孝道),从而为其正名,赞其“视古无愧色”。
最后,诗人将“事亲”与“事国”统一起来,提出“柔甘既获奉,中外等事国”的见解,认为尽孝即是尽责的一种形式,升华了孝道的意义。全诗结构严谨,情理交融,语言质朴而恳切,不仅是一首送别诗,更是一篇关于士人如何在忠孝两全的困境中做出符合道义选择的深刻论述,体现了宋代士大夫深厚的儒学修养与伦理自觉。
注释
烈士:有气节、有壮志的人。。
徇名:为追求名声而献身。徇,通“殉”。。
仁人:有德行、有仁爱之心的人。。
爱日:珍惜时日,常指珍惜侍奉父母的时光。。
冯公:指冯元通,即本诗送别的对象。。
杖节:手持符节,指受命出使或镇守一方。此处指冯元通持节归乡或赴任。。
狂童:狂妄无知的小子,指叛乱者。。
天常:天之常道,指纲常伦理、社会秩序。。
反易:颠倒,混乱。。
清国屯:清除国家的祸患。屯,音zhūn,艰难,祸患。。
白士:寒素之士,指出身清贫的读书人。。
台郎:尚书台的郎官,泛指中央部门的官职。。
轩冕:古时卿大夫的车服,代指官位爵禄。。
钟鼎勒:将功勋铭刻在钟鼎之上,指立下不朽功业。勒,雕刻。。
伊郁:忧郁,愤懑。。
宰士:宰相的属官,泛指高级官员。。
式序:按次第叙录功劳,指升迁有望。。
囊封:封事,密封的奏章。。
却复上:指辞官或请辞的奏章被退回,要求再次上任或履职。。
甫力:方才尽力,指刚刚努力履职。。
蓼莪:《诗经·小雅》篇名,表达子女追思父母养育之恩。废蓼莪,指无法尽孝的悲痛。。
茔域:墓地,坟茔。。
南陔:《诗经·小雅》篇名(有目无诗),主题为孝子养亲。咏南陔,指奉养父母。。
绝裾:扯断衣襟,形容去意坚决。典出《世说新语》,温峤为赴国难绝裾而去,不顾母亲挽留。。
抗疏:向皇帝上疏直言。。
师密:效法、学习某人(此处指像温峤那样)的坚决。密,或指周密、坚定。。
柔甘:柔软甜美的食物,指奉养父母的甘旨。。
中外:朝廷中央与地方州郡。。
宣泽□:原诗末字残缺。宣泽,意为宣扬恩泽、施行德政。。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背景与冯元通其人生平密切相关。冯元通,史载不详,但从诗题“帅夔”可知,其即将出任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的长官,此为战略要地。诗中提及“狂童昔兆乱,天常几反易”,很可能指代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天下动荡,各地兵变频仍的混乱局面。冯元通曾参与“清国屯”的谋划,应是在国家危难之际有所作为的官员。
然而,这样一位有功之臣,却“十载犹故官”,长期得不到升迁,这反映了南宋初期政局复杂、人事纷纭的现实。在终于有望升迁(“迩来升宰士”)之际,冯元通却选择辞官(“囊封却复上”)以归养父母。这一行为在当时士林必然引起议论。诗人张嵲本人经历靖康之难,对家国变故与个人命运有深切体会,他理解并高度赞赏冯元通的选择。诗中“顾我废蓼莪,日念扫茔域”流露出诗人自己未能尽孝的遗憾与哀思,这或许与战乱流离、亲人离散的遭遇有关,使得他对冯元通能奉亲尽孝的行为格外推崇。
因此,这首诗不仅是为友人送行,更是借题发挥,在宋代理学思想日益兴盛的背景下,探讨“忠”与“孝”的关系,为一种基于人伦亲情的仕隐选择进行辩护和颂扬,具有鲜明的时代思想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