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屏居倦幽独，出门无所适。
种竹满前庭，坐玩凌寒色。
森森密阴净，竦竦条干直。
晴日借景光，霜风时荡析。
自我来此居，三见岁华易。
小孙渐成童，长杨忆初植。
杂花亦纷然，似欲娱阒寂。
世虑久已忘，况乃头半白。
旧乡丧乱后，城郭满荆棘。
藉使能北归，亦不异作客。
独怀首丘念，未易忘日夕。
读书计诚谬，习静理何益。
万事鸟过空，何处留遗迹。
世故漫酬酢，迢遥混今昔。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庭院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燕赵 田野 说理 隐士 霜风

译文

隐居的生活让我厌倦了孤独，出门却又无处可去。于是在庭院前种满了竹子，坐着欣赏它们凌寒不凋的青翠之色。竹林茂密，绿荫洁净，竹竿挺拔直立。晴朗的日子借来光影，霜风不时地吹拂摇动。自从我来到这里居住，已经三次看到岁月更替。小孙子渐渐长成了孩童，高大的杨树让我想起当初栽种的情景。杂花也纷纷开放，似乎想为这寂静增添一些欢娱。世俗的思虑早已忘却，更何况头发已经斑白。故乡在战乱之后，城郭内外长满了荆棘。即使能够回到北方，也和作客他乡没什么不同。唯独怀着归葬故土的念头，日夜难以忘怀。读书求取功名的想法诚然是错误的，修习静心之道又有什么益处呢？万事万物都像飞鸟掠过天空，何处能留下痕迹？人情世故不过是漫无目的的应酬，遥远的过去与现在早已混为一体。

赏析

刘因的《种竹》是一首五言古诗，通过种竹、观竹的日常生活细节，深刻抒发了遗民隐士在元初复杂历史环境下的人生感慨与故国之思。全诗以“倦幽独”起笔，奠定了孤寂怅惘的情感基调。诗人种竹，不仅是为了点缀庭院，更是将竹子作为人格象征和精神寄托，其“凌寒色”、“条干直”的品性，正是诗人自身气节与操守的写照。诗中时间跨度清晰，“三见岁华易”、“小孙渐成童”，在时光流逝的背景下，人事变迁与自然恒常形成对比，强化了生命无常的感喟。后半部分笔锋转向对故国沦丧、归乡无望的深沉悲叹，“城郭满荆棘”是战乱后荒凉景象的缩影，“亦不异作客”则道出了精神漂泊的永恒困境。结尾“万事鸟过空”等句，以佛道思想观照人生，将个人感伤升华为对历史、存在意义的哲理思考，使诗歌意境更为深邃苍茫。全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内敛而深沉，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张力，体现了元初遗民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

注释

屏居：隐居，远离尘世。。
无所适：没有地方可去，感到无所适从。。
凌寒色：指竹子不畏严寒的青翠之色。。
森森：形容竹林茂密的样子。。
竦竦：形容竹竿挺拔直立的样子。。
荡析：摇动、吹拂。。
岁华易：岁月更替，时光流逝。。
阒寂：寂静，冷清。。
世虑：世俗的思虑。。
藉使：即使，假使。。
首丘：传说狐狸死时头朝向出生的山丘，比喻怀念故乡或归葬故土。。
习静：修习静心之道，如禅定、静坐。。
鸟过空：比喻万事万物如飞鸟掠过天空，了无痕迹。。
世故：指人情世故，世俗的应酬。。
酬酢：宾主互相敬酒，泛指应酬交往。。

背景

刘因是元初著名理学家、诗人，生于金末，长于元初。他虽被元世祖征召，但不久即以母病辞归，此后屡召不仕，选择隐居授徒，其思想与行为带有浓厚的遗民色彩。此诗创作于其隐居河北容城期间。当时，金朝已亡，南宋亦被元朝所灭，天下初定，但战乱的创伤远未平复。作为前朝遗民，刘因内心充满了故国之思与身世飘零之感。他既不愿与新朝合作，又无法真正回归精神上的故国（无论是金还是宋），处于一种深刻的文化认同危机与精神流亡状态。“种竹”这一行为，在传统文化中本就与君子品格、隐逸情怀紧密相连。在此背景下，诗人借竹言志，既是对自身高洁操守的砥砺，也是在乱世中寻求一方心灵净土的努力。诗中对“旧乡丧乱”、“首丘”的念念不忘，正是这种历史创伤与身份焦虑的直接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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