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临安途中偶成呈表叔陈给事去非》宋·陈与义
靖康乱后感怀名篇,呈赠表叔陈与义,交织家国之痛与知遇之恩
原文
末契托外亲,夙昔承顾盼。
邓鄙听论诗,房陵共遭乱。
苍黄南山路,大雪将没骭。
事定访田家,山花已如霰。
燃薪代灯烛,新诗仰华绚。
雨馀登近岭,春晴集两涧。
彷佛纸坊山,泉石眼中见。
形影一东西,音声阻河县。
驽骀自拘挛,鸿鹄谢羁绊。
俄瞻九天上,更觉斯文焕。
鄙贱集亹深,十年两遭难。
稠重荷顾存,凡庸辱推荐。
穷途感一饭,况此膺深眷。
门墙行欲近,仰止极昏旦。
馀生不自意,复得亲谈宴。
存没割中肠,申章泪滂溅。
邓鄙听论诗,房陵共遭乱。
苍黄南山路,大雪将没骭。
事定访田家,山花已如霰。
燃薪代灯烛,新诗仰华绚。
雨馀登近岭,春晴集两涧。
彷佛纸坊山,泉石眼中见。
形影一东西,音声阻河县。
驽骀自拘挛,鸿鹄谢羁绊。
俄瞻九天上,更觉斯文焕。
鄙贱集亹深,十年两遭难。
稠重荷顾存,凡庸辱推荐。
穷途感一饭,况此膺深眷。
门墙行欲近,仰止极昏旦。
馀生不自意,复得亲谈宴。
存没割中肠,申章泪滂溅。
译文
我以浅薄的情谊托身于您这位外亲,往昔一直承蒙您的眷顾与关照。曾在邓州聆听您论诗,又一同在房陵遭遇战乱流离。仓促奔走在南山路上,大雪几乎要淹没小腿。待到局势稍定去拜访农家,山花已如雪粒般纷飞。点燃柴薪代替灯烛,我仰慕您新作的诗篇文采华美。雨后登上附近的山岭,春日晴好时在两涧间雅集。眼前仿佛又见到了纸坊山,那熟悉的泉石景色如在目前。可叹你我形影分离各奔东西,音信被山河重重阻隔。我如劣马般才能平庸自受束缚,您却如鸿鹄高飞摆脱了羁绊。不久仰望您如登九天之上,更觉文采风雅光辉灿烂。我本性鄙陋却蒙您勤勉深交,十年间两次遭逢离乱之难。承蒙您深厚的情谊始终关怀,我这凡庸之人辱没了您的推荐。穷途末路时一饭之恩已令人感怀,何况承受您如此深切的眷念。如今即将走近您的门庭,我从早到晚都怀着无限的敬仰。余生本已不抱奢望,竟能再次与您亲近谈笑欢宴。想起乱世中亲友的生死存亡令我肝肠寸断,呈上此诗章时泪水已滂沱飞溅。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是陈与义写给其表叔兼文坛前辈陈与义(字去非)的感怀之作,情感真挚深沉,结构严谨,展现了作者在靖康之乱后复杂的心境和对亲情、知遇之恩的珍视。全诗以追忆往事开篇,通过“邓鄙论诗”、“房陵共乱”、“南山大雪”等具体场景的勾勒,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巨变紧密相连,既是对往昔患难与共的深情回顾,也侧面反映了战乱给士人带来的颠沛流离之苦。诗中“燃薪代灯烛,新诗仰华绚”等句,在艰苦环境中凸显了对文学与精神交流的坚守,体现了文人风骨。
在艺术手法上,作者善用对比与比喻。以“驽骀”自况,以“鸿鹄”喻叔,既表达了自谦,也由衷赞美了陈与义的高洁志向与出众才华。“形影一东西,音声阻河县”与“俄瞻九天上,更觉斯文焕”的今昔对比,既写分离之苦,又贺对方腾达,情感层次丰富。结尾部分,“穷途感一饭”、“存没割中肠”等句,将个人感恩之情与对乱世生灵涂炭的悲悯融为一体,情感推向高潮,泪滂溅的结句极具感染力。
此诗语言质朴而凝练,叙事、写景、抒情、议论有机结合,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张力。它不仅是一封呈给亲长的书信诗,更是一份南宋初年士人心灵史的珍贵记录,见证了在国破家亡的背景下,文人之间相濡以沫的情谊和对文化传承的执着,具有深刻的历史认识价值与艺术感染力。
注释
末契:指浅薄的情谊,自谦之词。。
外亲:指表叔陈与义(字去非),作者与陈与义是表亲关系。。
夙昔:往日,从前。。
顾盼:眷顾,关照。。
邓鄙:地名,指邓州一带。作者曾在此地听陈与义论诗。。
房陵:地名,今湖北房县。靖康之乱后,作者与陈与义曾一同避乱于此。。
苍黄:仓促,匆忙。。
骭(gàn):小腿骨。。
霰(xiàn):小雪粒。。
华绚:华美绚烂,形容诗文的文采。。
纸坊山:山名,具体所指不详,应是作者与陈与义曾共同游历或向往之地。。
形影一东西:指两人分离,天各一方。。
音声阻河县:音信被山河阻隔。。
驽骀(nú tái):劣马,比喻自己才能平庸。。
拘挛:束缚,拘束。。
鸿鹄:天鹅,比喻志向高远的陈与义。。
羁绊:束缚。。
俄:不久。。
九天:高空,比喻朝廷或高位。。
斯文:指礼乐教化、文人风雅,此处亦指陈与义。。
焕:光彩焕发。。
亹(wěi):勤勉不倦的样子。。
稠重:深厚,厚重。。
顾存:关怀,照顾。。
膺:承受,蒙受。。
深眷:深切的关怀。。
门墙:师门,此处指陈与义的门庭或道德学问。。
仰止:仰望,敬仰。语出《诗经·小雅·车舝》:“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昏旦:从早到晚。。
存没:生死。此处指在乱世中亲友的存亡。。
申章:呈献诗章。。
滂溅:形容泪水涌流的样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作者陈与义,是南北宋之交的重要诗人。诗题中“将至临安”点明创作地点与时机,当时作者可能在赴任或迁居途中,即将抵达南宋行在临安(今杭州)。呈诗对象“表叔陈给事去非”,即著名诗人、词人陈与义,他年长于作者,在南宋初年官至参知政事,是江西诗派后期的代表作家,诗名甚高。
诗歌追忆的“房陵共遭乱”,指的是靖康之变(1127年)后,金兵南下,北宋灭亡,作者与陈与义等众多士人一样,为避战祸而南逃的经历。房陵(今湖北房县)是他们曾共同避乱的地方。诗中“十年两遭难”,可能指靖康之乱以及其后南宋初年动荡的时局。这段共同的逃难经历,奠定了二人深厚的情谊。
此时,陈与义已在朝廷身居高位(“俄瞻九天上”),而作者可能刚刚结束漂泊,仕途初定,前往政治中心临安。诗中既有对长辈提携之恩(“凡庸辱推荐”)的感激,有劫后重逢的欣喜(“复得亲谈宴”),更交织着对国难家仇未消、亲友离散存亡的深切悲恸(“存没割中肠”)。整首诗正是在个人命运转折与家国沧桑巨变的双重背景下写就,情感厚重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