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往岁客闽岭,满目皆黄茅。
而今居魏塘,白水漫平皋。
举头无所见,惟闻风怒号。
我身如枯蘖,雨露自相辽。
又如在寒谷,终岁雪霜骄。
四顾万物春,悽然不自聊。
复思毕竟空,更使心陶陶。
酿酒尝苦薄,种花尝苦彫。
酒乃乱性具,花为眩目妖。
弃置不复近,树竹延清飙。
况有手植松,雨夜能萧萧。
瞑目存黄庭,屏居非慕高。
所愿侣松竹,迟以延松乔。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说理 隐士 雨夜

译文

往年客居在闽岭,满眼望去都是枯黄的茅草。如今定居在魏塘,清澈的河水漫过平坦的岸边。抬头望去没有什么可看的,只听见狂风在怒号。我的身体如同枯死的树枝,雨露的恩泽仿佛离我很遥远。又像是身处寒冷的山谷,终年都有猛烈的雪霜肆虐。环顾四周,万物都已迎来春天,我却感到凄凉无法自我排遣。又想到一切终归是空幻,反而让心情变得舒畅起来。曾经酿酒,总嫌酒味太淡薄;曾经种花,总苦于花儿太容易凋谢。酒是扰乱心性的东西,花是迷惑眼睛的妖艳之物。于是将它们都抛弃不再亲近,转而种植竹子,以迎接清风的到来。何况还有亲手栽种的松树,在雨夜里能发出萧萧的声响。我闭目存想,修炼《黄庭》养生之术,隐居并非是为了追求清高。只愿能与松竹为伴,期待能像仙人松乔那样长寿。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周紫芝晚年隐居生活的自况之作,通过对比不同地域的荒凉与自身处境的孤寂,最终在亲手栽植的松竹中找到了精神的寄托与生命的归宿,展现了诗人超然物外返璞归真的隐逸情怀。全诗情感脉络清晰,由外及内,层层递进。开篇以“闽岭黄茅”与“魏塘白水”的空间对比,暗示了漂泊与定居的不同心境,但随即“风怒号”、“身如枯蘖”、“如在寒谷”等意象,将外在环境的萧瑟与内在生命的枯寂感紧密相连,即使身处万物复苏的春天,诗人仍感到“悽然不自聊”,这种情景反衬的手法,深刻揭示了其内心的孤独与疏离。然而,诗情并未沉溺于苦闷。诗人笔锋一转,引入“毕竟空”的佛理思辨,实现了情感的第一次超脱,从烦恼中释然,达到“心陶陶”的状态。接着,通过对“酒”与“花”的否定(“乱性具”、“眩目妖”),诗人完成了对世俗享乐的摒弃,转而投向“树竹延清飙”的自然审美与精神追求。亲手所植的松竹,不仅是物理空间的点缀,更是其人格理想与生命境界的象征。松之“萧萧”声,与竹之“清飙”,构成了一个清幽、坚韧、充满生机的精神家园。结尾“瞑目存黄庭”点出其隐居生活的道家养生内涵,“侣松竹”、“延松乔”则明确表达了诗人以松竹为精神伴侣、追求恬淡长寿的人生理想。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在叙事与抒情中融入了哲理思考,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特点,是宋代文人隐逸诗中的一篇佳作。

注释

玩所植松竹有作赏玩自己亲手栽种的松树和竹子,有感而作。玩,赏玩。。
闽岭指福建一带的山岭。闽,福建的简称。。
黄茅枯黄的茅草,形容荒凉景象。。
魏塘地名,在今浙江嘉善一带。。
白水清澈的水。。
平皋水边平坦的陆地。皋,水边高地。。
枯蘖枯死的树木枝条。蘖,树木砍伐后重生的枝条。。
雨露自相辽雨露的恩泽与自己相隔遥远。辽,遥远。。
寒谷寒冷偏僻的山谷。。
雪霜骄雪霜肆虐。骄,猛烈。。
不自聊无法自我排遣,感到无聊、苦闷。。
毕竟空佛教用语,指一切事物最终都是空幻的。。
心陶陶心情舒畅、快乐的样子。。
苦薄苦于味道淡薄。。
苦彫苦于容易凋谢。彫,同“凋”。。
乱性具扰乱心性的东西。。
眩目妖迷惑眼睛的妖艳之物。。
清飙清风。飙,疾风,此处指清风。。
萧萧形容松涛声或风雨声。。
瞑目存黄庭闭目存想,修炼道家养生之术。黄庭,指道家经典《黄庭经》,代指道家养生修炼。。
屏居隐居。。
侣松竹以松竹为伴侣。。
迟以延松乔期望能像赤松子、王子乔那样长寿。迟,期待,等待。松乔,指古代传说中的仙人赤松子和王子乔,皆为长寿的象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周紫芝晚年隐居时期。周紫芝生活在北宋末南宋初,历经靖康之变的动荡,晚年因对时局失望或仕途不顺,选择远离政治中心,过上了隐居生活。诗题中的“魏塘”即其隐居之地。诗中提到的“往岁客闽岭”可能指其早年的一段漂泊经历。宋代文人普遍具有隐逸文化的传统,尤其在政局不稳或个人失意时,归隐田园、寄情山水成为重要的精神出路。同时,佛道思想的融合也深刻影响了士人的心态,诗中“毕竟空”的佛理与“存黄庭”、“延松乔”的道家追求正是这一时代思潮的体现。种植松竹并赋诗咏怀,是古代隐士常见的雅致生活人格比德行为,松竹象征坚贞、高洁、耐寒的品格,与诗人所要坚守的精神境界相契合。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经历与时代文化背景下,抒写了一位晚年文人对生命归宿的思考与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