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翯然毛羽净，绰与秋风宜。
阔步循广庭，伸吭矜羽仪。
稻粱谋几何，终然遭絷羁。
岂衒云外标，遂为时所縻。
因知古清士，削迹畏人知。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西诗派 沉郁 说理 隐士

译文

它的羽毛洁白润泽，一尘不染，姿态从容，与萧瑟的秋风正相适宜。它迈着阔步在宽广的庭院中踱步，伸长脖颈，顾盼自雄，炫耀着美丽的羽翼和仪态。可叹它为了些许的稻谷粮食而谋划，最终却遭到了绳索的束缚与羁绊。难道是为了炫耀自己高蹈云外的风标，才被世俗所牵制吗？由此可知，古代的高洁之士，之所以隐匿行迹，正是害怕被人知晓而招致祸患啊。

赏析

陈师道的《咏鹤》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诗，通过描绘鹤的形象与遭遇，深刻寄寓了诗人对高洁人格与现实困境的思考。诗的前四句极写鹤的超凡脱俗：“翯然毛羽净”状其外在之洁净无瑕，“绰与秋风宜”显其内在之从容气度，“阔步循广庭”绘其行动之自由不羁，“伸吭矜羽仪”摹其神态之孤高自许。这四句层层递进，塑造了一个完美理想的君子形象。然而，笔锋陡然一转，“稻粱谋几何，终然遭絷羁”，揭示了这超凡之鹤竟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稻粱）所困，最终落入被束缚的境地。这一转折极具张力，形成了理想与现实的尖锐对立。诗人进而发出诘问：“岂衒云外标，遂为时所縻？”难道是因为它炫耀自己高远的品格，才招致了世俗的羁绊吗？这既是对鹤的悲悯，更是对世间才士命运的深刻叩问。最后两句“因知古清士，削迹畏人知”，点明主旨，将咏鹤上升到对历史经验的总结：真正的清高之士，懂得韬光养晦、隐匿行迹，以避免被世俗权力所识别和束缚。全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对比强烈，在咏物与抒怀之间达到了高度的统一，体现了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善思辨的特点，是陈师道“闭门觅句”、苦吟锤炼风格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翯然：洁白而有光泽的样子。翯（hè），羽毛洁白润泽。。
绰：舒缓、从容的样子。。
伸吭：伸长脖颈。吭（háng），喉咙，这里指脖子。。
矜羽仪：夸耀自己美丽的羽毛和仪态。矜，夸耀；羽仪，羽毛仪表。。
稻粱谋：指为生计而谋划。语出杜甫《同诸公登慈恩寺塔》：“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
絷羁：束缚，羁绊。絷（zhí），拴住马足的绳索；羁（jī），马笼头。。
衒：炫耀，卖弄。。
云外标：高远脱俗的风范。标，风度，格调。。
縻：束缚，牵制。。
清士：品行高洁的隐士。。
削迹：隐匿行迹，指隐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当时党争激烈，文人士大夫的处境颇为微妙。作者陈师道一生耿介清贫，不依附权贵。他因苏轼的举荐而一度出仕，但又因与苏轼交往过密，在“元祐党争”中被视为“苏门六君子”之一而受到牵连。这种仕途坎坷、因才名和清誉反遭困厄的经历，使他对“才”与“遇”、“清”与“浊”的矛盾有着切肤之痛。诗中“鹤”的意象，正是诗人自我人格的投射。鹤的“毛羽净”象征其品行高洁，“遭絷羁”则隐喻其在现实政治中受到的排挤与束缚。而“古清士，削迹畏人知”的感慨，既是对历史上如嵇康、陶渊明等因才名显赫而招祸的先贤的追忆，也包含了诗人自身在复杂政局中的处世哲学与无奈选择。这首诗深刻反映了在专制皇权与党争背景下，宋代知识分子对保持独立人格与应对现实压力之间两难处境的深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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