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夜雨山水清，朝晖净崖壁。
飞来双白鸟，未省平生识。
鴐鹅谢清姿，鸥鸟惭素质。
低昂信波涛，顾盻矜羽翮。
鲜明潭光青，错乱浪花白。
轻舫忽东来，抢飞百馀尺。
复下水中央，相将讵离析。
稻粱岂深谋，饮啄亦自得。
空山罗网稀，遂性无惊惕。
不学西雍鹭，翻飞近人迹。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山水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淡雅 清新 湖海 盛唐气象 说理 隐士

译文

夜雨过后，山水一片清朗；朝阳的光辉，洗净了崖壁。飞来一对白鸟，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灵秀的鸟儿。野鹅在它们清雅的姿态前自愧不如，海鸥也为它们纯洁的素质感到羞愧。它们随着波涛起伏，顾盼之间珍爱着自己光洁的羽翼。清澈的潭水映出青碧的光，错杂的浪花翻涌着雪白的泡沫。忽然，一只轻快的小船从东边驶来，惊得它们冲天飞起百余尺高。随即又落入水中央，相依相伴，永不分离。它们不为稻粱食物而处心积虑，饮水啄食，自得其乐。空山人迹罕至，罗网稀少，它们得以顺应天性，无忧无虑。它们不学那西雍的鹭鸟，为了觅食而在靠近人迹的地方翻飞。

赏析

张九龄的《咏水上双白鸟》是一首托物言志的五言古诗，通过描绘一对超凡脱俗、自由自在的白鸟，寄托了诗人对高洁人格与自由精神的向往，以及对趋附权贵、丧失本性的世俗行为的鄙弃。 全诗艺术特色鲜明。首先，诗人运用了对比衬托的手法，以“鴐鹅”和“鸥鸟”的“谢”与“惭”，从侧面烘托出双白鸟姿质之清绝，远超寻常水鸟。其次，动静结合的描写极为出色：既有“低昂信波涛”的随波悠然，又有“抢飞百馀尺”的惊起迅疾，生动展现了白鸟的灵性与机警。而“鲜明潭光青，错乱浪花白”一句，色彩对比鲜明，以清潭之“青”与浪花之“白”构成清冷明净的画面，既是环境烘托，也暗合白鸟的纯洁品性。 在思想内涵上，诗歌的核心在于“遂性”二字。诗人极力刻画白鸟“稻粱岂深谋，饮啄亦自得”的淡泊与“空山罗网稀”的安全环境，这正是其能保持天性、自由无羁的前提。结尾“不学西雍鹭，翻飞近人迹”的议论，卒章显志，将矛头直指那些为求利禄而奔走于权贵之门、丧失独立人格的士人，与白鸟的形象形成强烈反差，表达了诗人坚守清高自持的处世哲学。此诗语言清丽，意境高远，体现了张九龄作为盛唐名相所追求的“风清致远”的审美理想与人格境界，是其咏物诗中的佳作。

注释

未省平生识：省（xǐng），知道，明白。意为不知道，平生未曾见过。。
鴐鹅：即“驾鹅”，指野鹅。。
谢清姿：谢，逊色，不如。意为（野鹅）在清雅的姿态上自愧不如。。
惭素质：惭，羞愧。意为（鸥鸟）在纯洁的素质上感到羞愧。。
低昂信波涛：低昂，起伏。信，听任，随顺。意为随着波涛起伏而上下。。
顾盻矜羽翮：顾盻（xì），回视，顾盼。矜，珍视，爱惜。羽翮（hé），翅膀。意为顾盼之间，珍爱自己的羽翼。。
抢飞：抢（qiāng），冲，突。意为突然急速地飞起。。
相将讵离析：相将，相随，相伴。讵（jù），岂，怎。离析，分离。意为相伴相依，怎会分离。。
稻粱岂深谋：稻粱，代指食物。深谋，深远的谋划。意为（白鸟）并不为觅食而处心积虑。。
遂性：顺应天性，自由自在。。
西雍鹭：雍，辟雍，古代天子设立的大学。西雍鹭，指栖息在皇家园林或近人处的鹭鸟，比喻依附权贵、失去本性的士人。。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九龄晚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开元二十四年（736年）他被李林甫排挤，罢相贬为荆州长史之后。这一时期是张九龄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作为开元盛世最后一位贤相，张九龄以刚正不阿、直言敢谏著称，主张任用贤能，反对朋党。然而，随着唐玄宗晚年怠政，口蜜腹剑的李林甫逐渐得势，张九龄的政治主张屡遭挫折，最终被罢相外放。 这一政治失意的经历，使张九龄的诗歌创作发生了深刻变化。早年的应制奉和之作减少，转而更多地寄情山水，托物咏怀，抒发其坚守正道而不为世俗所容的孤高情怀，以及对自由超脱生活的向往。《咏水上双白鸟》正是这一背景下的产物。诗中的“双白鸟”形象，既是诗人眼中自然之美的化身，更是其理想人格的投影——在污浊的官场（“西雍”）之外，保持高洁与自由。诗中“空山罗网稀”的环境，也暗喻了远离政治斗争中心（长安）的荆州，反映了诗人寻求精神解脱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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