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吴蜀相持地，江山真险固。
昔闻焚夷陵，今兹但遗堵。
山远欲连天，江宽疑浸树。
左顾渚宫涂，右眺襄阳路。
野迥无居人，荒村但豺虎。
依依念乡井，怆怆悲坟墓。
月淡江风寒，云深楚山暮。
伫立小踟蹰，苍苍归鸟去。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山景 巴蜀边缘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景 沉郁 游子 羁旅思乡 苍凉 荆楚 荒村 贬官 黄昏

译文

这里是当年吴蜀两国对峙交锋的疆场，江山地势确实险要坚固。昔日听闻陆逊在此火烧连营，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壁垒遗迹。远山连绵仿佛要与天相接，宽阔的江面浩渺得像是要淹没岸边的树木。向左望去是通往渚宫（江陵）的道路，向右眺望是伸向襄阳的路径。原野空旷不见人烟，荒凉的村落里只有豺狼虎豹出没。心中依依不舍地思念着故乡，悲伤凄怆地凭吊着先人的坟墓。月色暗淡，江风寒冷，云雾深沉，楚地的山峦笼罩在暮色之中。我久久伫立，徘徊不前，只见苍茫暮色中归巢的鸟儿正纷纷飞去。

赏析

《夷陵》是欧阳修的一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其贬谪夷陵县令期间。全诗以夷陵古战场为基点，通过今昔对比和空间铺陈，抒发了深沉的历史感慨与浓郁的羁旅愁思。 诗歌开篇点题，以“吴蜀相持地”将读者带入三国争雄的历史时空，“真险固”三字既是对地理形势的客观描述，也暗含了对历史兴亡的喟叹。“昔闻”与“今兹”的对比，将轰轰烈烈的战争与眼前荒凉的遗迹并置，凸显了历史沧桑感。中间部分，诗人以宏大的视野进行空间扫描：“山远”、“江宽”写自然之壮阔，“左顾”、“右眺”写地理之要冲，而“野迥无居人，荒村但豺虎”则笔锋陡转，描绘出一幅战后或偏远之地荒芜凄凉的现实图景，强烈的反差令人震撼。 后八句由景及情，转入直接抒情。“念乡井”、“悲坟墓”直抒胸臆，表达了贬谪途中对故乡和亲人的深切思念与身世飘零之悲。结尾“月淡江风寒，云深楚山暮”二句，以景结情，将苍凉孤寂的内心感受投射到寒冷、昏暗的暮色景物之中，意境深远。末句“伫立小踟蹰，苍苍归鸟去”，以归鸟反衬游子（诗人自身）的漂泊无依，含蓄隽永，余韵悠长。 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结构严谨，融历史怀古、景物描写与个人感怀于一炉，情感沉郁而克制，体现了欧阳修早期诗歌中受韩愈影响的沉郁顿挫之风，是其贬谪时期心境的真实写照，也是宋代士大夫将个人命运与历史地理思考相结合的典型诗作。

注释

夷陵：古地名，今湖北宜昌。三国时期吴蜀夷陵之战（又称猇亭之战）的发生地。。
吴蜀相持地：指三国时期吴国和蜀国在此地对峙、交战。。
焚夷陵：指三国时期吴将陆逊在夷陵之战中大败蜀军，火烧连营七百里。。
遗堵：残留的城墙或壁垒。堵，土墙。。
渚宫：春秋时楚国的别宫，故址在今湖北江陵。此处代指江陵一带。。
襄阳：今湖北襄阳，三国时期军事重镇。。
野迥：原野空旷辽远。迥，远。。
怆怆：悲伤的样子。。
踟蹰：徘徊不前。。
苍苍：深青色，形容暮色或天空。。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仁宗景祐三年（1036年）。当时，欧阳修因支持范仲淹改革，并写信斥责谏官高若讷对范的诋毁，触怒权贵，被贬为夷陵县令。这是欧阳修仕途上的第一次重大挫折。他从京城开封赴任，途经夷陵这一历史名地。 夷陵不仅是三国古战场，在宋代也是较为偏远的州县。从繁华的京师骤然贬谪到荒远之地，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旅途的艰辛，使年轻的欧阳修内心充满了忧愤与孤寂。当他站在承载着厚重历史的夷陵土地上，眼前的荒凉景象与史书中的金戈铁马形成强烈对比，自然触发了他对历史兴衰、人生无常的感慨，同时也加深了他对自身贬谪遭遇的体认。 这次贬谪是欧阳修人生与创作的重要转折点。夷陵之任虽然艰苦，却让他深入接触社会现实，对其文学风格的成熟和现实主义精神的形成产生了深远影响。这首诗正是他初到贬所，面对历史遗迹与荒凉现实时复杂心境的集中呈现，记录了一位正直士大夫在政治挫折中的精神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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