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绝壁不带土，一目千仞青。
何年架危阁，窱窕陵青冥。
仰观众树姿，俯听大壑声。
山空响互答，隐辚心所惊。
人生几何时，冒此绝险行。
虽获须臾快，未偿百年生。
龙洞视正黑，水为琴筑鸣。
层岩积阴厚，六月如寒冰。
泉甘聚壑小，洞深秘神灵。
天设境自绝，地近人乃轻。
独坐荫佳桂，峰高日西倾。
薄暮来者少，长风始清泠。
赏会匪初望，徘徊但含情。
坐见山月上，众景纷纵横。
密林栖鸟定，始复事前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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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陡峭的绝壁寸土不存，一眼望去是千仞高的青色山岩。不知何年在此建起了高阁，深远地耸入云霄。抬头仰望各种树木的姿态，俯身倾听深谷中的声响。空寂的山谷里回声相互应答，那隐隐约约的声音让内心感到惊异。人生能有多少时光，竟来冒这样的绝险而行？虽然获得了片刻的畅快，却不足以抵偿百年人生的劳碌。望向龙洞，里面一片漆黑，流水声如琴筑般鸣响。层层岩石积聚的阴凉十分厚重，在这六月天里竟感觉如同寒冰。泉水甘甜，汇聚的沟壑却很小；山洞幽深，仿佛秘藏着神灵。这是上天设置的绝妙之境，因为地处偏僻，人们才轻视了它。独自坐在美好的桂树荫下，山峰高耸，太阳已西斜。临近傍晚，来此的人更少，长风才开始送来清冷之意。此次游赏的领会并非最初的期望，只是徘徊其间，心中充满留恋之情。坐着看山月升起，各种景色纷繁交错呈现。密林中栖息的鸟儿安定下来，我才重新开始之前的行程。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兼诗人张栻的一首纪游五言古诗，生动记录了一次夏日深山探幽、纳凉待月的完整经历，展现了其寓理于景的创作特色和清新沉静的诗风。全诗以游踪为序，层层推进：从远观绝壁危阁的险峻，到近听壑响的惊心；从洞中如冰的阴凉体验，到独坐待月的静谧感悟。诗人不仅描绘了龙洞一带幽深奇绝的自然景观，如“绝壁不带土”、“层岩积阴厚，六月如寒冰”，更在游览中融入了深刻的人生哲思。“人生几何时，冒此绝险行。虽获须臾快，未偿百年生”数句，在山水之乐中陡然插入对生命意义的叩问，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然而，诗人并未陷入纯粹的玄思，而是很快回归到对当下景物的沉浸式体验中，“赏会匪初望，徘徊但含情”，最终在“坐见山月上，众景纷纵横”的宁静画面中获得心灵的安顿。诗歌语言简练而意境深远，结构严谨，从白日的险峻喧响到黄昏月出的清幽宁静，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心灵涤荡之旅，将写景、叙事、抒情、说理完美融合，是南宋山水纪游诗中的佳作。

注释

龙洞：指诗中所游历的山洞，可能位于作者家乡或游历之地，以幽深清凉著称。。
千仞：古代长度单位，一仞约合八尺，千仞形容山壁极高。。
窱窕：深远、幽深的样子，形容楼阁高耸入云，深邃难测。。
青冥：青天、天空。。
隐辚：象声词，形容山谷中回荡的、隐隐约约的声响，也作‘殷辚’。。
琴筑：琴和筑，两种古代弦乐器，此处形容流水声如音乐般悦耳。。
赏会：欣赏、领会，指此次游览的体验与感悟。。
含情：心中怀着深深的留恋与感慨之情。。
事前征：重新开始之前的行程。事，从事；前征，前行。。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应是张栻在某个夏季的六月初八日游历某处名为“龙洞”的山水胜地时有感而作。张栻是南宋著名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主张“知行互发”，重视通过格物致知来探究天理。这种思想也体现在他的文学创作中，其山水诗往往不止于模山范水，而是蕴含着对自然与人生关系的思考。南宋时期，虽然国势偏安，但文人游览之风依然盛行，山水成为他们寄托情怀、修养心性的重要场所。此次龙洞纳凉之行，正值酷暑六月，探寻幽洞本身就有避暑的实用目的，但更是一次寻求心灵宁静与自然启示的精神活动。诗中“地近人乃轻”的感慨，或许也暗含了诗人对世人追逐名利而忽视身边自然之美的批评，与其理学思想中重视内心修养、观物求理的主张一脉相承。这次游览最终以静待月出、心绪平复收尾，反映了诗人在自然山水中实现内心调和与超越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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