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白云冒山顶，流阔作深青。
平林如屯云，中有枫叶赪。
湿烟聚合散，小雨时漂零。
公庭尽日閒，停午闻鸡声。
还如在山间，契此适野情。
老菊不作花，秋蝶转伶竮。
独坐玩物变，万事与心冥。
远怀韦苏州，觅句非为名。
兴至一摛辞，工拙子无撄。
妍媸理不无，要非心所营。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公庭 写景 官员 山水田园 山野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清新 秋景 节令时序 说理 重阳 雨景

译文

白云笼罩着山顶，广阔的云气化作深青的颜色。平地上的树林如同积聚的云朵，其中点缀着红色的枫叶。湿润的雾气聚合又散开，细小的雨滴不时飘零。官署里整日清闲，正午时分听到鸡鸣之声。这感觉就像还在山野之间，恰好契合了我向往郊野的闲情。老去的菊花不再开花，秋天的蝴蝶转而显得孤单伶仃。我独自坐着，玩味着景物的变化，世间万事都与我的心境浑然相合。我遥想起韦苏州，他作诗并非为了求取名声。兴致来了便提笔写诗，诗句的工巧或拙劣，他全不放在心上。美与丑的道理固然存在，但那终究不是内心所刻意经营的东西。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九日三首》组诗的第一首，以重阳节为背景，描绘了秋日公庭的闲适景象，并抒发了诗人超然物外、随性自然的创作态度。全诗语言质朴清新，意境恬淡深远，充分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的风格。 开篇四句写景，以“白云”、“深青”、“平林”、“枫叶赪”等意象，勾勒出一幅层次丰富、色彩鲜明的秋日山野图。“湿烟聚合散，小雨时漂零”两句，进一步捕捉了秋日微雨时雾气氤氲、细雨飘零的动态之美，观察细腻，笔触灵动。 中间部分由景及人，“公庭尽日閒”点明诗人身处官署却心向自然的矛盾与调和。听到“鸡声”而觉“还如在山间”，巧妙地通过听觉的联想，将官署的闲静与山野的幽趣融为一体，表达了诗人仕隐两得的适意心境。对“老菊”、“秋蝶”的描写，则暗含对时光流逝、生命凋零的淡淡感喟，但情绪并不浓烈，而是融入对“物变”的静观之中。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议论和抒情。“独坐玩物变，万事与心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揭示了诗人物我两忘、与自然合一的超然境界。他追慕唐代诗人韦应物，标举一种不为名利、纯任兴致的创作观。“兴至一摛辞，工拙子无撄”、“妍媸理不无，要非心所营”等句，直抒胸臆，阐述了其诗歌理论的核心：创作应发自内心，顺应自然，而非刻意雕琢、计较工拙。这既是张耒对韦应物冲淡诗风的继承，也是其自身自然主义诗学主张的宣言。整首诗将写景、叙事、抒情、说理完美结合，情景交融，理趣盎然，展现了宋代文人诗尚理趣的典型特征。

注释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即重阳节。。
冒：覆盖，笼罩。。
流阔：指广阔流动的云气。。
屯云：积聚的云朵。。
赪：红色。。
湿烟：湿润的雾气。。
漂零：飘零，飘落。。
公庭：官署，衙门。。
停午：正午。。
契此：契合于此。。
适野情：适合郊野闲适的情怀。。
伶竮：孤单，伶仃。。
物变：事物的变化，此处指秋景的变迁。。
与心冥：与心境相合，浑然一体。。
韦苏州：指唐代诗人韦应物，曾任苏州刺史，其诗风恬淡高远。。
觅句：寻找诗句，指作诗。。
摛辞：铺陈辞藻，指写作。。
工拙：精巧与笨拙，指诗艺的高低。。
无撄：不放在心上，不计较。。
妍媸：美丑。。
心所营：内心所刻意追求的。。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其诗学白居易、张籍，主张平易自然，反对奇险雕琢。这首诗题为“九日”，即重阳节，是中国传统中登高赏菊、怀亲思友的节日。然而，诗人并未描写热闹的节庆活动，而是聚焦于公庭秋日的静谧景象和内心的闲适感悟。 从“公庭尽日閒”一句可知，诗人此时应在地方任职，公务清闲。经历了新旧党争的波折和多次贬谪后，张耒的晚年心境趋于平和淡泊。此诗正反映了他在地方官任上，远离朝廷政治漩涡后的一种精神超脱状态。他借重阳秋景，抒发的并非传统的思亲悲秋之情，而是一种物我相契、随性自适的哲思。诗中提及韦应物，是因为韦诗以“高雅闲淡”著称，其身处官场而心怀隐逸、诗风简淡自然的特质，与张耒晚年的心境和诗学追求高度契合。因此，这首诗不仅是节令写景之作，更是诗人人生境界与艺术主张的集中体现，创作于其思想与艺术均臻于成熟圆融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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