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晨气雾露除，初日照高阁。
青山偪岁昏，碧树霜馀落。
俯涧爱鸣泉，临郊美华薄。
幽情歘自欣，乡念频成愕。
且寄当日閒，无论今与昨。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含蓄 官员 山峰 山水田园 岭南 幽怨 思乡怀远 抒情 文人 晨光 楼台 江南 淡雅 清新 游子 盛唐气象 秋景

译文

清晨的雾气与露水渐渐消散，初升的太阳照耀着高高的楼阁。远处的青山因迫近岁末而显得苍茫昏暗，碧绿的树木经霜后叶片纷纷凋落。俯看山涧，我喜爱那潺潺鸣响的泉水；临近郊野，我赞美那繁盛的花草。幽雅的情怀忽然间自得其乐，但思乡的念头却频频袭来，令人心神不宁。姑且将身心寄托于今日这片刻的闲暇吧，不必去计较和谈论今朝与昨日的区别。

赏析

这首诗是张九龄五言古诗的代表作之一，展现了其诗歌清澹高远、含蓄蕴藉的典型风格。全诗以清晨登高览胜为线索，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层层递进地揭示了诗人复杂微妙的内心世界。 开篇“晨气雾露除，初日照高阁”，以简净的笔触勾勒出清新明净的晨景，为全诗奠定了疏朗的基调。随后，“青山偪岁昏，碧树霜馀落”二句，视野由近及远，色彩由明转暗，既点明了深秋岁暮的时令特征，又暗含了光阴流逝、万物凋零的淡淡感伤，体现了诗人对自然节候的敏锐感知。 中间两联“俯涧爱鸣泉，临郊美华薄”，笔锋一转，从远景收回到近处的山涧与郊野。诗人俯仰之间，既爱听泉水的清响，又欣赏花草的繁茂。这里的“爱”与“美”，是诗人主动的审美选择，展现了他亲近自然、随物赋情的雅士情怀，情绪似乎转向明朗。然而，“幽情歘自欣，乡念频成愕”两句，情感陡然转折。“歘自欣”的短暂愉悦，瞬间被“频成愕”的乡愁打断。这一“欣”一“愕”的强烈对比，深刻揭示了宦游诗人内心仕与隐、客居与思归的矛盾与挣扎，情感表达含蓄而有力。 结尾“且寄当日閒，无论今与昨”，是诗人自我宽慰之语。他试图以道家顺应自然、把握当下的智慧来消解乡愁与时光之叹，体现了其思想中儒道互补的特点。全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清丽自然，在看似平静的写景叙事中，蕴含着深沉的情感波澜，充分体现了张九龄作为盛唐前期重要诗人，承继汉魏风骨、开启盛唐之音的过渡性成就。

注释

灵梵寺：寺庙名，具体位置不详，从诗中描绘的山水景色看，可能在张九龄的家乡韶州（今广东韶关）一带，或为其宦游途中所经之地。。
晨气雾露除：清晨的雾气与露水渐渐消散。除，消散、退去。。
初日：初升的太阳。。
偪岁昏：逼近岁末，天色显得昏暗。偪，同“逼”，迫近。岁昏，岁末时节。。
霜馀落：经霜之后，树叶凋零飘落。馀，同“余”，之后。。
俯涧：俯身看山涧。。
华薄：繁盛的花草。华，同“花”。薄，草木丛生之地。。
幽情：深远、高雅的情思。。
歘自欣：忽然间自己感到欣喜。歘（xū），忽然。。
乡念：思乡的念头。。
愕：惊愕，此处形容乡愁突然涌上心头，令人心神不宁。。
且寄当日閒：姑且寄托于今日的闲暇时光。閒，同“闲”。。
无论今与昨：不去计较、谈论今天是昨天。意谓放下时间流逝的感伤，专注于当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九龄的宦游生涯之中，具体年份难以确考，但从诗中“偪岁昏”及流露的深沉乡思来看，可能作于其离开家乡岭南，在朝为官或外放任职的某个秋末冬初。张九龄是韶州曲江（今广东韶关）人，作为唐代首位出自岭南的宰相，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北方朝廷或各地任职，远离故土。这种南北地域的隔阂与长期客居的经历，使其诗歌中常怀有浓郁的思乡之情。 张九龄所处的时代，正是唐朝由初唐向盛唐过渡的时期。他的诗歌创作，一方面继承了陈子昂等人倡导的复古革新精神，力矫六朝浮靡诗风；另一方面，其诗风清澹含蓄，注重内心情感的委婉表达和景物与心境的融合，对后来的王维、孟浩然等山水田园诗人产生了重要影响。这首诗中登高览景、即景抒怀的模式，以及对自然景物的精细刻画与主观情感的微妙投射，都体现了这种承前启后的诗风特点。 “灵梵寺”具体所在已不可考，可能是诗人旅途或任职地的一处清幽所在。登临佛寺高阁，本有超脱尘俗之意，但诗人并未沉浸于宗教的空寂，反而更敏锐地触发了对自然之美与人生境遇的感怀，这与其儒家士大夫的底色和积极用世的人生态度是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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