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蓐食带残月,驱仆事西奔。
烟尘犹未息,去住敢轻论。
道古留馀险,溪寒减涨痕。
鸣桴闻远驿,吠犬应前村。
境绝增诗兴,山深畏客魂。
吾生久已定,漂转任乾坤。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山水田园 山路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村庄 沉郁 游子 溪流 苍凉 荆楚

译文

天未亮就在席上匆匆进食,披着残月的微光,催促仆从向西赶路。世间的战乱动荡尚未平息,是去是留又岂敢轻易定论。古老的道路依然留存着险峻,寒冷的溪水退去,显露出涨落的痕迹。远处驿站传来报更的梆子声,前方村庄的犬吠声此起彼伏。这幽绝的环境反而增添了作诗的兴致,但深山的幽邃又让旅人心中生畏。我的人生轨迹早已注定,如今就任凭这天地,漂泊流转吧。

赏析

此诗为张嵲《自顺阳至均房道五首》组诗的末篇,以纪行写景为表,抒写乱世漂泊、身不由己的深沉感慨为里,体现了南宋初期士人在时代动荡中的普遍心境。全诗结构清晰,前四句点明背景与心境:在“烟尘未息”的乱世清晨匆忙赶路,去留难定,奠定了苍凉沉郁的基调。中间四句转入对旅途具体景物的描绘:“道古留险”、“溪寒减痕”既是对秦巴山区险峻地理的真实写照,也暗喻了世路艰险、时局变幻;“鸣桴”、“吠犬”则以声写静,以动衬寂,生动勾勒出荒村野驿的孤寂氛围,笔法细腻。后四句直抒胸臆,是全诗情感的升华。“境绝增诗兴”与“山深畏客魂”构成一组精妙的心理矛盾:一方面,绝美的自然激发了诗人的创作灵感;另一方面,环境的险恶与孤寂又触发了内心的恐惧与不安。这种矛盾正是诗人身处乱世,既想寄情山水又无法摆脱现实忧虑的生动体现。尾联“吾生久已定,漂转任乾坤”以看似旷达超脱的语气作结,实则蕴含了深沉的无奈与悲凉。一个“任”字,并非真正的洒脱,而是在命运洪流与时代巨变面前,个体力量渺小、无力自主的深切喟叹。整首诗将纪行、写景、抒情、议论融为一体,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内敛而张力十足,是南宋初期纪行抒怀诗中的佳作,展现了张嵲诗歌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

注释

蓐食早晨未起在寝席上进食,形容行旅匆忙。。
带残月披着残月的光辉,指天未亮就出发。。
驱仆:驱使仆从。。
事西奔:从事向西奔走的旅程。。
烟尘指战乱或动荡的局势。。
去住:离开与停留,指行止的去留。。
敢轻论:岂敢轻易谈论或决定。。
道古道路古老。。
留馀险:还留存着险峻的地势。。
溪寒减涨痕:寒冷的溪水水位下降,露出了涨水时留下的痕迹。。
鸣桴敲击梆子或更鼓的声音。。
闻远驿:从远处的驿站传来。。
吠犬应前村:前方村庄传来犬吠声,相互应和。。
境绝环境幽绝,人迹罕至。。
增诗兴:增添了作诗的兴致。。
山深畏客魂:山峦幽深,让旅人(客魂)感到畏惧。。
吾生久已定:我的命运(或人生轨迹)早已注定。。
漂转任乾坤漂泊流转,任凭天地(乾坤)安排。。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宋高宗绍兴年间。作者张嵲亲历了靖康之变与宋室南渡的巨大动荡,一生多在漂泊与宦游中度过。诗题中的“自顺阳至均房道”,指明了行程是从顺阳(今河南淅川南)前往均州(今湖北丹江口)、房州(今湖北房县)一带,这一区域位于秦巴山区,道路险峻,在当时是连接中原与西南的战略要道,也是南宋政权在宋金对峙前线的重要区域。“烟尘犹未息”正是对当时战乱未平、局势不稳的真实反映。诗人用好友陈与义(字去非)的诗韵创作此组诗,既是对友人的追和与怀念,也可能是在相似的流离境遇中产生了情感共鸣。陈与义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其诗多感时伤事,沉郁苍凉,张嵲此诗在题材与风格上均受其影响。这首诗不仅记录了一次具体的山行,更深刻地烙印了那个颠沛流离的时代在士人心灵上的印记,是研究南宋初年士人心态与诗歌风貌的重要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