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霜风吹日下长原，夔子城荒灌木繁。
东去诸山朝峡口，西来众水会关门。
千年白帝空祠庙，万里家山秪梦魂。
绝塞边头重回首，秋声凄断不堪论。
七言律诗 写景 古迹 咏史怀古 夔州 官员 山峰 山水田园 巴蜀 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河 沉郁 游子 秋景 羁旅思乡 苍凉 黄昏

译文

寒冷的秋风将夕阳吹落到辽阔的原野上，古老的夔子城（白帝城）荒芜不堪，灌木丛生。向东望去，群山都朝向险峻的峡口（瞿塘峡口）；向西看来，众多江水汇聚于雄伟的关门（夔门）。千年的白帝祠庙如今空空如也，万里之外的故乡只能在梦中相见。在这遥远的边塞之地，我再次回头眺望，只听得凄厉的秋声断断续续，那悲凉的心境实在不堪言说。

赏析

王十朋的这首《登白帝城》是一首典型的登临怀古与羁旅思乡相结合的作品，展现了南宋士人在特定历史时空下的复杂心境。全诗以白帝城这一积淀了深厚历史与战争记忆的地理意象为核心，通过多层次的空间铺陈与今昔对比，营造出苍茫、荒寂、悲凉的意境。首联“霜风吹日下长原，夔子城荒灌木繁”，以“霜风”、“荒城”、“灌木”等意象开篇，定下了全诗萧瑟荒凉的基调，时间（秋日黄昏）与空间（荒芜古城）交织，历史沧桑感扑面而来。颔联“东去诸山朝峡口，西来众水会关门”，运用对仗工整的笔法，以宏大的视角勾勒出白帝城雄踞夔门、控扼长江的险要地势，山水的“朝”与“会”暗含了自然力量对历史枢纽的拱卫，气象雄阔。颈联笔锋一转，由外部的雄奇转入内心的感伤：“千年白帝空祠庙，万里家山秪梦魂。”千年的祠庙已“空”，象征着英雄霸业终成尘土；而“万里家山”只能见于“梦魂”，则直抒了诗人身处边塞、远离故土的深切乡愁。这一联将历史虚无感与个人漂泊感巧妙融合，情感浓度达到高潮。尾联“绝塞边头重回首，秋声凄断不堪论”，以“重回首”的动作和“凄断”的“秋声”作结，将无尽的悲凉与感慨都寄托于这不堪言说的视听感受之中，含蓄蕴藉，余韵悠长。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生情，由古及今，由外而内，情感层层递进，语言沉郁顿挫，充分体现了王十朋诗歌格调高古、情感真挚的特点，是南宋中期七言律诗中的佳作。

注释

白帝城：位于今重庆市奉节县瞿塘峡口的长江北岸，西汉末年公孙述据蜀称帝时所建，三国时期刘备托孤于此，是著名的历史古迹。。
霜风：指深秋时节寒冷的风。。
夔子城：即白帝城。春秋时期夔子国故地，故称。。
灌木繁：灌木丛生，形容城址荒芜。。
峡口：指瞿塘峡口，长江三峡的西大门，地势险要。。
关门：指夔门，瞿塘峡入口处，两岸峭壁如门，是长江三峡的咽喉。。
千年白帝空祠庙：白帝城上的祠庙（祭祀公孙述或刘备）历经千年，如今空空荡荡，徒留遗迹。。
家山：故乡。。
秪：同“只”，仅仅。。
绝塞：极远的边塞，此处指白帝城所在的险要之地。。
秋声凄断：秋天的风声、落叶声等，听起来凄厉悲凉，令人肝肠寸断。。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时间可能在王十朋任职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期间或途经此地时。白帝城地处长江三峡西端，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和出入巴蜀的咽喉，承载着从公孙述称帝到刘备托孤等诸多重大历史记忆。南宋偏安江南，巴蜀地区成为抗金（后为抗蒙）的战略前沿，白帝城所在的夔州路地位尤为重要。王十朋作为一位力主抗金、关心国事的官员和学者，登临此等具有强烈历史与军事象征意义的古迹，其感触必然远超一般的文人怀古。诗中“绝塞边头”的表述，暗示了当时此地已属边防前线，荒凉景象中或许掺杂着对国势的忧虑。而“万里家山”的乡愁，也可能与南宋士人普遍的中原故土之思相联系。王十朋本人为浙江乐清人，远赴西南边陲为官或游历，面对荒城秋色，既感叹历史兴亡，又思念遥远故乡，还可能隐含着对时局的关切，多种情绪交织，遂成此苍凉悲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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