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殊方秋尽怯登临，万里屯云结岁阴。
崖壁?岈知禹绩，江山割据识雄心。
沧波南下奔云急，单舸东游两鬓侵。
漂转十方仍作客，沉吟怀古泪沾襟。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咏史怀古 山峰 山水田园 巴蜀 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河 沉郁 游子 盛唐气象 秋景 苍凉

译文

身处异乡，秋日将尽，我怀着怯懦的心情登临白帝城。万里长空，浓云积聚，仿佛凝结了岁末的阴郁。望着险峻的崖壁，我知道那是大禹治水留下的功绩；面对这割据一方的江山，我仿佛看到了古人的雄心壮志。青绿的江水向南奔流，急如飞云；我乘着一叶孤舟东游，如今已是两鬓斑白。四处漂泊，依然是个天涯过客；我沉吟着怀古的思绪，泪水不禁沾湿了衣襟。

赏析

杜甫的这首《登白帝城二首 其二》是诗人晚年流寓夔州时期的代表作之一，集中体现了其沉郁顿挫的诗歌风格和深沉的家国情怀。首联以“殊方秋尽”起笔，点明时、地，一个“怯”字，既是对险峻地势的敬畏，更是对自身漂泊命运与衰颓国势的复杂心绪的写照。“万里屯云”的宏阔景象，既是眼前实景，也暗喻了时局的阴霾与诗人内心的压抑。颔联由景入史，通过“知禹绩”与“识雄心”的对比，将自然景观与历史记忆交织。险峻的“崖壁”是大禹治水这一造福万民的功绩的见证，而“江山割据”则指向了公孙述、刘备等在此称雄的历史。诗人登临怀古，既感佩于先贤的伟业，也感慨于历史的兴衰无常，其中或许也暗含了对当时藩镇割据局面的隐忧。颈联转写江流与自身，“沧波南下奔云急”以动写静，气势磅礴，展现了长江的雄浑力量，也暗喻了时光的飞逝与历史的奔流不息。“单舸东游两鬓侵”则笔锋陡转，将宏大的时空背景聚焦于自身一叶孤舟、两鬓斑白的凄凉形象，形成强烈对比，极具艺术张力。尾联直抒胸臆，“漂转十方仍作客”是对一生颠沛流离的总结，而“沉吟怀古泪沾襟”则将个人的身世之悲与历史的沧桑之感融为一体，泪水中既有对个人命运的哀伤，更有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全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时空交错，在雄浑苍茫的山水画卷中，深深烙印着诗人忧国忧民、感时伤世的伟大情怀。

注释

殊方：异乡，他乡。指诗人当时流寓的夔州（今重庆奉节）。。
屯云：积聚的浓云。形容云层厚重，天色阴沉。。
岁阴：岁暮，年末。。
?岈：山势险峻、高耸的样子。此处形容白帝城附近瞿塘峡两岸的悬崖峭壁。。
禹绩：大禹治水的功绩。传说大禹曾在此开凿河道，疏通江水。。
江山割据：指历史上白帝城一带曾是公孙述、刘备等割据称雄之地。。
沧波：青绿色的江水，指长江。。
单舸：孤舟。。
两鬓侵：两鬓斑白，指年老。。
漂转十方：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十方，佛教用语，指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泛指各处。。
沉吟：低声吟咏，深思。。

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秋，杜甫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唐王朝元气大伤，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吐蕃侵扰等问题日益严重，社会动荡不安。杜甫因战乱和仕途失意，自乾元二年（759年）起开始了漫长的西南漂泊生涯。夔州地处长江三峡要冲，白帝城更是历史名城，相传为西汉末年公孙述所建，三国时期刘备也曾在此托孤。此地山川险峻，历史厚重，极易引发诗人的怀古幽思。年过半百、疾病缠身的杜甫登临此地，面对壮丽山河与悠久历史，联想到自身的漂泊无依与国家的内忧外患，百感交集，遂写下《登白帝城二首》。这组诗是其夔州诗的重要篇章，标志着他晚年诗歌艺术更加沉郁苍凉、思想内涵更加深邃的成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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