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荒山雪尽水生烟,独发寒英媚远天。
乱蕊凝姿残照里,瘦松含态晚风前。
疑将翠袖倚修竹,若献明珰傍广川。
丧乱自嗟容鬓改,攀条三嗅惜流年。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凄美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荒山 雪景 黄昏

译文

荒凉的山上积雪消融,水面升起朦胧的烟雾,一株梅花独自绽放,在远天之下显得娇媚动人。繁密的花蕊在夕阳余晖中凝结着姿态,清瘦的松树在晚风前含着情态。我怀疑它是身着翠袖的佳人,正倚靠着修长的绿竹;又仿佛它献上晶莹的耳饰,依傍着广阔的河川。身逢丧乱,只能自叹容颜衰老,我攀着梅枝再三嗅其芬芳,深深惋惜这流逝的年华

赏析

陈与义这首咏梅诗,超越了单纯咏物的范畴,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兴亡之感熔铸于寒梅意象之中,达到了物我交融的深邃境界。诗的前三联着力刻画梅花所处的环境与姿态。首联以‘荒山’‘雪尽’‘水生烟’勾勒出冬末春初苍茫清冷的背景,而‘独发’‘媚远天’则突显了梅花孤高自赏、在寂寥中绽放生命光彩的特质。颔联与颈联运用了精妙的拟人比喻手法:‘乱蕊凝姿’‘瘦松含态’以松为伴,烘托其清瘦风骨;‘疑将翠袖倚修竹’化用杜甫诗句,将梅花比作乱世中的高洁佳人;‘若献明珰傍广川’则将其晶莹花瓣比作明珠耳饰,置于开阔河川之畔,画面由近及远,层次丰富,既写出了梅花的形貌之美,更赋予其人格化的精神气质。尾联笔锋陡转,由物及人,直抒胸臆。‘丧乱’二字点明时代背景——靖康之变后的动荡岁月,‘容鬓改’是个人飘零衰老的写照。‘攀条三嗅’的动作,既是对梅花的亲近与欣赏,更暗含孔子‘三嗅而作’的典故,流露出深沉的伤时忧世之情。最后‘惜流年’的慨叹,将对梅花短暂花期的怜惜对自身年华老去的无奈对国势衰微的哀痛交织在一起,使全诗的情感升华至家国情怀的高度,沉郁顿挫,余韵悠长。

注释

荒山雪尽荒凉的山上积雪已经消融。点明时令为冬末春初,环境萧瑟。。
水生烟冰雪融化,水面升起雾气。描绘初春的朦胧景象。。
寒英指梅花。因其在寒冷时节开放,故称。。
媚远天在远处的天空下显得娇媚动人。‘媚’字赋予梅花以人的情态。。
乱蕊凝姿繁密的花蕊在夕阳的余晖中凝结着姿态。‘乱’形容梅花盛开之繁茂。。
残照夕阳的余晖。营造出苍茫、孤寂的氛围。。
瘦松含态清瘦的松树在晚风中含着某种姿态。以松衬梅,突出环境的清冷与梅的坚韧。。
翠袖倚修竹化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诗意,将梅花比作高洁的佳人。。
明珰用明珠制成的耳饰。此处比喻梅花晶莹剔透的花瓣。。
傍广川依傍着广阔的河流。‘广川’与‘修竹’对举,一开阔一修长,丰富画面层次。。
丧乱指当时北宋灭亡、社会动荡的战乱时期。这是理解诗人情感的关键背景。。
容鬓改容颜和鬓发都已改变(衰老)。直接抒发身世飘零之悲。。
攀条三嗅攀着梅枝再三嗅其芬芳。‘三嗅’典出《论语》,孔子见麟而‘反袂拭面,涕沾袍’,有伤时感事之意。。
惜流年惋惜时光流逝。是全诗情感的落脚点。。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宋高宗建炎年间(1127-1130)或稍后。这一时期,金兵南侵,北宋灭亡,中原沦陷,史称‘靖康之变’。陈与义作为江西诗派后期的代表诗人,亲身经历了这场巨大的社会动荡,他自汴京南奔,辗转流离于湖北、湖南、广东等地,饱尝战乱漂泊之苦。国家的覆亡与个人的流离,使其诗风发生了深刻转变,由早年的清新明快转向沉郁悲壮,多寓家国之痛于写景咏物之中。这首《梅二首 其二》正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诗中‘荒山’‘丧乱’等词,直接映射了战乱后山河破碎的社会现实;而‘独发寒英’‘容鬓改’则既是诗人自身处境的写照,也隐喻了在乱世中坚守气节的士人形象。梅花,在此已不仅是传统的君子象征,更承载了诗人对故国沦亡的哀思自身命运的无尽感慨,具有鲜明的时代印记和深刻的情感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