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万古瞿塘峡，犹存禹凿痕。
岷峨驱众水，滟滪没孤根。
云黑树含雨，祠荒鸦噪昏。
悲凉瀼西地，三叹相营魂。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咏史怀古 山峰 山水田园 巴蜀 性灵派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河 沉郁 游子 雄浑 雨景 黄昏

译文

万古长存的瞿塘峡，至今仿佛还留存着大禹开凿的痕迹。岷山峨眉驱使着众多江水奔涌而来，江心的滟滪堆时隐时现，仿佛要被激流淹没。乌云低垂，树木仿佛含着雨水；荒废的祠庙旁，乌鸦在黄昏中聒噪不休。面对这瀼水以西悲凉萧瑟的土地，我不禁再三叹息，魂魄仿佛都被这苍茫的景色所深深萦绕。

赏析

张问陶的《望瞿塘峡》是一首描绘三峡雄奇险峻与历史沧桑的五言律诗。全诗以“望”字统领，通过空间与时间的双重维度，展现了瞿塘峡的壮阔与悲凉。首联“万古瞿塘峡，犹存禹凿痕”，以宏大的历史视角开篇，将眼前之景与上古传说相连，赋予峡谷以深厚的历史纵深感。颔联“岷峨驱众水，滟滪没孤根”，运用拟人化手法（“驱”）和动态描绘（“没”），生动再现了长江上游万水奔涌、激流冲击滟滪堆的磅礴气势，凸显了自然力的伟岸与险恶。颈联笔锋一转，由壮阔转入幽深：“云黑树含雨，祠荒鸦噪昏”。诗人选取“黑云”、“含雨之树”、“荒祠”、“昏鸦”等意象，营造出一种沉郁苍凉的意境，色彩暗淡，声音凄厉，与前联的雄浑形成鲜明对比，暗示了历史的荒芜与人事的代谢。尾联“悲凉瀼西地，三叹相营魂”，直抒胸臆，点明“悲凉”主题，并以“三叹”、“营魂”作结，将个人的深沉感慨与眼前的历史地理空间完全融合，使全诗的情感达到高潮。整首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情景交融，在描绘自然奇观的同时，深深浸透着诗人对历史变迁、人世沧桑的悲悯与慨叹，体现了清代中期诗人将才情与学养、写景与抒情相结合的艺术追求。

注释

瞿塘峡：长江三峡之首，西起重庆奉节白帝城，东至巫山大溪镇，以雄奇险峻著称。。
禹凿痕：传说大禹治水时开凿三峡留下的痕迹，此处形容瞿塘峡的古老与险峻。。
岷峨：岷山和峨眉山，代指长江上游的源头地区。。
驱众水：驱使、汇聚众多水流。。
滟滪：指滟滪堆，瞿塘峡口江心的一块巨大礁石，旧时行船极险，今已炸除。。
没孤根：形容滟滪堆（孤根）被江水淹没的景象。。
祠荒：指江边祭祀大禹等神灵的祠庙已经荒废。。
鸦噪昏：乌鸦在黄昏时分聒噪，渲染荒凉氛围。。
瀼西：指奉节瀼水以西的地区，杜甫曾在此居住，诗中常含悲凉意蕴。。
三叹：多次叹息。。
相营魂：营，萦绕。指诗人的魂魄被此地的悲凉景象所萦绕、触动。。

背景

此诗创作于清代乾隆、嘉庆年间，作者张问陶（号船山）在途经三峡时所作。张问陶是清代著名诗人、书画家，其诗主“性灵”，与袁枚、赵翼等并称“性灵派”主将，主张抒写个人真情实感。乾隆末年，张问陶曾多次往返于四川与京师之间，三峡险途是其必经之路。瞿塘峡作为三峡中最险要的一段，其雄奇的自然景观与丰富的历史传说（如大禹治水、刘备托孤等），历来是诗人吟咏的对象。张问陶此行，既为壮丽山河所震撼，也触景生情，联想到历史的兴衰与个人的漂泊。诗中提到的“瀼西”，是唐代诗人杜甫晚年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时的居住地之一，杜甫在此创作了大量沉郁顿挫的诗篇。张问陶遥望瀼西，很自然地与杜甫的身世之感产生共鸣，故诗中“悲凉”二字，既是对眼前荒祠昏鸦实景的描绘，也是对历史长河中无数文人命运的共同慨叹，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历史文化素养与敏锐的时空感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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