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今古虽同尽，存亡惕遽分。
人谁为为善，天不右斯文。
莫遂三年筑，空悲四尺坟。
音尘竟何所，俯仰叹蒿焄。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古往今来人都难免一死，但生死存亡的骤然分隔仍令人警惧忧心。像他这样的善人离去，今后谁还会为了行善而去做善事呢？上天竟不保佑这样的贤德文士。他未能完成守丧三年的孝道，只留下这四尺坟茔让人空自悲戚。他的音容笑貌终究归于何处？俯仰之间，只能叹息其生命如蒿草青烟般消散无痕。

赏析

这是南宋理学家张栻为悼念同僚陈良翰（陈参政）所作挽诗的第一首。全诗情感沉痛真挚，在哀悼逝者的同时，融入了对天道不公、人生无常的深刻哲思。首联“今古虽同尽，存亡惕遽分”以理性认知开篇，承认死亡的普遍性，但随即以“惕遽分”三字转入情感冲击，强调生死界限的突然与残酷，奠定了全诗悲怆的基调。颔联“人谁为为善，天不右斯文”是情感的高潮与理性诘问，诗人不仅为个人的逝去而悲，更为一种道德典范的陨落、一种价值标杆的消失而痛，甚至对“天道佑善”的传统观念提出了质疑，体现了沉郁顿挫的风格。颈联“莫遂三年筑，空悲四尺坟”由宏大的天道之问转入具体的生命遗憾，通过“未竟之孝”与“已成之坟”的对比，凸显了人生愿望与现实结局之间的巨大落差，笔法含蓄深沉。尾联“音尘竟何所，俯仰叹蒿焄”以问句作结，将追思之情推向虚无缥缈的时空，用“蒿焄”这一精妙比喻，形象地传达了生命易逝、终归空无的深刻悲凉，余韵悠长。整首诗将私人哀情与公共关怀、生命感喟与哲学思考紧密结合，展现了张栻作为理学家的理性深度与作为诗人的情感浓度，是宋代挽诗中的佳作。

注释

今古虽同尽：古往今来，人终有一死，这是共同的归宿。。
存亡惕遽分：惕，警惕，忧惧；遽，突然，仓促。指生死存亡的界限来得如此突然，令人警醒忧惧。。
人谁为为善：第一个“为”是介词，表原因；第二个“为”是动词，做。意为：人们（看到这样的结局）谁还会因为（追求）行善而去做（善事）呢？。
天不右斯文：右，通“佑”，保佑，庇护；斯文，指礼乐教化、文人儒士，此处代指陈参政这样的贤德之士。意为上天不保佑这样的贤德文士。。
莫遂三年筑：遂，完成；三年筑，指为父母守丧三年。古礼，父母去世，子女需守丧三年。此句意为（陈参政）未能完成为父母守丧的孝道。。
空悲四尺坟：四尺坟，指坟墓。意为只能徒然悲伤地面对这四尺高的坟茔。。
音尘竟何所：音尘，音讯，踪迹；竟，终究。意为（逝者的）音容笑貌、一切踪迹终究归于何处？。
俯仰叹蒿焄：俯仰，低头与抬头，指时间短暂或举止动作；蒿焄，蒿草焚烧后的烟气，比喻人死后化为乌有。意为在俯仰之间（感叹人生短暂），只能叹息其如蒿草焚烟般消散无踪。。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孝宗时期，所挽对象陈参政即陈良翰（1108-1172），字邦彦，台州临海人。陈良翰是南宋名臣，以刚直敢谏、清廉正直著称。宋孝宗即位初期，锐意恢复，陈良翰任谏议大夫等职，直言时政，反对急于用兵，主张内修政理，其意见多被采纳。后曾任参知政事（副宰相），故称“陈参政”。他与张栻（1133-1180）同朝为官，且政治理念相近，均属主守反战的稳健派，并推崇理学。张栻是南宋中期著名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陈良翰去世时，正值南宋朝廷在战和问题上争论激烈，主战派与主守派力量此消彼长。一位重要政治盟友和道德楷模的离世，对张栻而言不仅是个人友情的损失，也可能意味着朝中正直力量的削弱和政治理想的受挫。因此，这首挽诗超越了普通的哀悼，蕴含了对时局、对天道、对士人命运的复杂感慨，具有特定的时代背景与政治内涵。
诗词大全